他在观察,
在等待,
在捕捉宋宁真正放松警惕、以为逃出生天那一刹那的破绽。
此刻,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终于抓住了那根一直飘忽不定的线头:
“俞德的元神……”
他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就在你身上。”
旷野之上,
万籁俱寂。
连风声、雨声,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这句话,
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
激起的不是涟漪,
而是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呼……”
一声长长的、仿佛积郁了太多无奈与疲惫的吐息,
从宋宁唇间逸出。
白色的雾气在冰凉的雨气中迅速消散。
他抬起眼,
望向长髯道人。
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中的……一丝了然的讥诮。
“没错。”
宋宁点了点头,
承认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俞德的元神,就在我身上。”
长髯道人眸中精光爆闪!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最深处时的锐利光芒。
所有的怀疑、试探、煎熬,
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落脚点。
他紧紧盯着宋宁,
等待着对方说出藏匿之处,
或者……被迫交出元神。
“你承认了?”
道人的声音里,
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冷意。
“是,我承认了。”
宋宁再次点头,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俞德的元神,此刻就在我腹中。”
他甚至还伸手,
轻轻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然后,
他抬起眼,
迎向长髯道人那骤然亮起又迅速转为惊疑的目光,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淡漠、却又充满挑衅意味的弧度:
“但是……”
“——道长,您又能奈我何?”
“呃……”
长髯道人脸上的笃定与冷意,瞬间凝固。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猛地意识到那个从一开始就存在、却被他步步紧逼时暂时忽略的、最根本的障碍——功德金身。
他不能杀宋宁。
至少,
不能以“斩杀”的方式,
直接了结这个身负大功德之人。
那引发的天道反噬与因果牵连,
绝非他个人所能承受,甚至可能波及宗门。
一种强烈的、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憋闷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
“呵……”
长髯道人似乎想到了什么,
从喉间挤出一声冷笑,
强行压下那瞬间的失态,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贫道是杀不得你。但让你‘吐出’不该吞的东西……法子,可不止一百种!”
话音未落!
“刷——!”
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
宋宁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凝固、塌陷,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将他整个攫住!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整个人便已离地而起,
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身不由己地被卷向鹤背!
“啪!”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
稳稳地、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后颈!
是长髯道人的手。
那手掌冰凉,
力道却大得惊人,
如同铁钳,瞬间锁死了他所有的挣扎可能。
宋宁被凌空提起,
双脚离地,僧袍下摆在风中无力晃动。
紧接着——
“噗!”
那只手掌猛地一翻,
五指并拢,
掌缘如刀,
以精准狠辣的力道,重重拍击在宋宁的肚腹正中!
力道穿透皮肉,直抵内腑!
“呕——!”
宋宁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痛苦的闷哼,腰身像虾米般猛然弓起!
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
一股混杂着胃液与清晨雨水的、酸腐难闻的黄绿色秽物,
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