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藏虫于身,玩一手‘灯下黑’,便能瞒天过海?呵呵……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徒惹人笑!”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嘲弄愈发尖刻:
“你自诩执棋之人,视众生为棋子。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沦为棋局旁,那枚被轻易抹去、无足轻重的‘弃子’的一日?这滋味,可还‘香甜’?”
泥泞中,
宋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依旧虚弱,
却异常清明,
仿佛李元化那番刺耳的嘲讽,
并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他嘴唇翕动,
声音低微却清晰,
字字如针,反刺回去:
“道长……赢了便是赢了。你乃散仙之尊,何必……如市井之徒般,喋喋不休,徒呈口舌之快?”
他轻轻咳了一声,
气息有些不稳,
但话语的逻辑依旧锋锐,
“况且……破我局者,也并非道长你。”
他的目光,
越过李元化,
落在了佟元奇身上,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有疲惫,
有一丝棋差一着的憾然,
也有对真正对手的某种审视:
“我算错了你的到来,也算错了……掌教夫人对“俞德”的重视程度,竟会劳动闭关中的‘万里飞虹’亲临。若非佟道长洞悉苗疆秘辛,点破‘蛊神’之秘……李道长你,便是在此与我耗到地老天荒,将我再杀十次八次,怕也……永远猜不到,你要找的‘俞德’,就在你最初便已拿到手、却又随手弃置一旁的那只……毛毛虫身上。”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尖刺,
精准地扎在了李元化最在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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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智慧”并未真正胜过宋宁,
倚仗的是佟元奇的见识与背后掌教夫人的布局。
李元化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怒火升腾,便要发作。
“好了,师兄。何必与他做此口舌之争?”
佟元奇适时上前,
轻轻按住了李元化的手臂,
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是非成败,已成定局,何必再逞口舌之利?掌教夫人还在玉清观等候,莫要在此耽搁了。”
“……哼!”
李元化胸膛起伏数下,
狠狠剜了宋宁一眼,
终是将满腔怒哼咽了回去,
猛地甩袖转身。
他似仍不解气,
并指朝着远处俞德那摊早已冰冷的血肉烂泥,
凌空一弹——
“咻!”
一缕炽白中带着淡紫色的真火应指而出,
落在尸骸之上。
“篷!”
霎时间,
烈焰腾起,
熊熊燃烧,
发出“噼啪”的爆响,
将那滇西瘟神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有形痕迹,
彻底吞没、净化,
只余下一小堆迅速被雨水浇灭的焦黑灰烬,
混入泥泞,再无痕迹。
“刷——”
做完这一切,
李元化不再回头,
身形一晃,
已飘然落回白鹤之背。
白鹤清唳一声,
振翅而起。
“咻——”
佟元奇亦是脚下白虹剑光再现,
化作经天长痕。
一鹤一剑,
撕裂蒙蒙雨幕,
朝着玉清观的方向,
倏忽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铅灰色的云层之下。
“沙沙沙……”
旷野重归死寂。
只有那渐渐转大、冰冷刺骨的秋雨,
不知疲倦地落下,敲打着枯草,冲刷着泥泞。
宋宁独自一人,
静静地躺在原地,躺在无边的泥泞与大雨之中。
冰凉的雨水无情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顺着他惨白的脸颊滑落,混入身下浑浊的水洼。
他望着灰暗压抑的天空,
眼神空洞了片刻,
随即,
那眼底深处,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顽强的光芒,缓缓凝聚、点亮。
他极为艰难地、一点点地,
试图挪动自己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荒野茫茫,
四顾无人。
只有雨声,
和他压抑着的、破碎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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