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元奇并未立刻回答,
而是先将那“富贵”轻轻移至左手掌心,
右手并指,
虚悬于虫身上方三寸之处。
“嗡~”
他双目微阖,
眉心似有隐晦光华一闪而过,
一股精微凝练、不带丝毫烟火气的神识,
如同最柔和的水流,悄然包裹向掌中的碧绿毛虫。
片刻之后,
他睁开双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师兄,”
他缓缓开口,
声音平稳,却带着严谨的审慎,
“‘蛊元神’之法,千变万化,依所选蛊虫种类、祭炼者自身功法属性、乃至祭炼过程中的种种机缘而异,绝无固定形态可言。我当年所见是血蛇,俞德所选是毛虫,外形迥异,本无从比较。”
他顿了顿,
继续分析,逻辑清晰:
“然而,有几点可作旁证:其一,此虫为此子宋宁拼死维护、甚至不惜亲身涉险也要带回寺中之物,若非关涉重大,岂会如此?其二,此时节令已近深冬,寻常毛虫早已结茧或冻毙,荒野之中,岂有活物?唯有以秘法祭炼、魂魄寄居的‘蛊元神’,方可无视寒暑,存活至今。其三……”
佟元奇目光落在掌心缓缓蠕动的“富贵”身上,
眼神深邃:
“我方才以神识稍作探查,从此虫生命本源深处,的确感应到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寻常虫豸截然不同的‘凝练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被层层封禁的阴秽魂力残留。此等感觉,虽与当年那血蛇不同,但其‘非自然’、‘承载异物’的本质,却有相通之处。”
他抬起头,
看向李元化,语气转为笃定:
“综合来看,此虫九成以上,便是俞德以那邪法祭炼的‘蛊元神’无疑。”
“哈哈!好!好!好!”
李元化听完佟元奇条分缕析的判断,
脸上终于绽放出畅快淋漓的笑容,
连道三个“好”字,
多时积郁的闷气仿佛一扫而空,
“果真是它!藏得如此之深,化身虫豸,差一点便瞒天过海!多亏了师弟你见多识广,心思缜密!若非你及时赶来,点破此中关窍,愚兄我怕是要在这妖僧身上白白耗到天荒地老,也寻不出这‘富贵’的真身!”
他随即眼神一厉,
杀机迸现:
“既然如此,师弟,速速运功,将此蛊虫连同俞德那苟延残喘的元神,一并捏个粉碎!彻底了结这滇西瘟神,免得夜长梦多!”
“师兄,且慢动手。”
佟元奇却微微摇头,
手掌虚合,
将“富贵”护住,
“动身之前,掌教夫人曾有叮嘱:若师兄已斩俞德肉身、灭元神,便罢了;若其元神尚存,无论何种形式,务必生擒带回,交予她处置。”
他看着李元化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
平静解释道:
“掌教夫人虑及,俞德乃滇西独龙尊者亲传弟子,关系匪浅。留其元神在手,或可作为筹码,稍加制衡那独龙尊者,令其投鼠忌器,不敢在慈云寺之事上轻易插手,甚至……或可从中探得些许滇西魔教的动向隐秘。杀之,不过一时痛快;留之,或许更有用处。”
“哼!滇西独龙?一个藏头露尾、只敢在蛮荒之地称尊的魔头,有何可惧?”
李元化满脸不屑,
拂袖冷哼,
“她就是太过谨慎!事事权衡,处处顾忌,前怕狼后怕虎,失了吾辈剑仙斩妖除魔、一往无前的锐气!依我看,直接碾灭,一了百了,那独龙老魔若敢来,正好一并斩了,岂不痛快?”
佟元奇闻言,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并无波澜,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包含了诸多无奈与理解的轻叹:
“唉……”
他深知这位师兄的脾性与某些心结,
不再就此多言,
转而道:
“师兄,俞德元神既已寻获,你我此行目的已达。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速返回玉清观,向掌教夫人复命为上。”
李元化脸上仍有余怒未消,
更有一股未能亲手湮灭俞德元神的不甘。
他猛地转过头,
目光如刀,
再次割向泥泞中静静躺着的宋宁,
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胜利者优越与刻薄讥嘲的冷笑:
“妖僧宋宁,任你智计百出,机关算尽,将醉道兄、将慈云寺、甚至将成都府这潭水搅得浑浊不堪……那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与见识面前,你那些鬼蜮伎俩,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滑稽戏码!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