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一千六百六十四种变化,
她才演练了小半套。
不能停。
停了,
就前功尽弃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雨势渐渐小了些,
但依旧绵绵不绝。
东方的天际,
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黎明将至,
但崖底依旧黑暗,依旧只有雨声和剑鸣。
过了很久,
久到李清爱已将剑法又演练了小半套,
星图在夜空中勾勒了又消散,
消散了又勾勒。
她才再次打破沉寂,
从唇间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她只从“神选者”的记忆碎片中得知的名字,
一个让她既陌生又恐惧的名字:
“你是……邓隐?”
“呃……”
而潭边那道身影,
那个始终静坐如石的“野人”,却是真的愣住了。
那向来古井无波、平静如死水的声音,
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愕然,
甚至……一丝荒谬:
“你……如何知道邓隐?”
他没有否认。
他没有说“邓隐是谁”。
他问的是——“你如何知道邓隐”。
这本身,
就是一种回答。
“别管我怎么知道。”
李清爱睁开的那只眸子死死盯着他,
眸光锐利如剑,
穿透雨幕,
似乎要刺穿他凌乱长发后的真容,看清那张被掩盖了数十年的脸:
“你是,还是不是?”
“你为何认定我是邓隐?”
“野人”不答反问,
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个名字,
这个身份,
这个秘密——
不该出现在她的口中,
不该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崖底,
不该出现在一个峨眉普通弟子的认知里。
“因为你是被齐漱溟困在这里的。”
李清爱一字一句,
说出自己的推理,
那推理简单,直接,却残酷得令人窒息:
“能让正道第一人、峨眉掌教妙一真人亲自出手禁锢的,除了邪道第一人——邓隐,还能有谁?”
她其实并不真正了解邓隐。
她只隐约从“神选者”的资料中得知,
那是邪道排名第一势力的领袖,
是曾经与峨眉分庭抗礼的恐怖存在。
能与齐漱溟为敌的,
能让齐漱溟亲自出手禁锢的,
除了邓隐,
还能有谁?
“……你很聪明。”
“野人”望着她,
沉默良久,
目光复杂。
最终,
他缓缓说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
一种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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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认命。
这已是变相的承认。
“你承认了?”
李清爱追问,
声音微微发颤。
“是。”
“野人”的声音归于平静,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所有负担后的平静:
“我就是血神子,邓隐。”
话音落下,
天地间只剩下雨声。
那曾经模糊不清的轮廓,
那些深不可测的见识,
那超越峨眉正统的剑道理念,
那与江翠截然相反的判断……
一切谜团,
在这一刻,
都有了答案。
血神子邓隐。
邪道第一人。
曾经与峨眉掌教齐漱溟分庭抗礼、争夺天下气运的绝世魔头。
如今,
却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
在这永恒的雨幕之中,度过了不知多少年的漫长岁月。
“你……”
最终还是李清爱打破了死寂。
她的声音平静,
平静得可怕,
但那平静之下,却涌动着惊涛骇浪。
她缓缓收回飞剑,
那柄劣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
飞回她的身侧,静静悬浮。
她站起身,身形在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
“……救我性命,传我道法,我……感激。”
她一字一句,
每个字都清晰如冰凌坠地,冰冷,坚硬,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