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立树下,
月白道袍无风自动,
周身似乎弥漫开一层极淡的感知涟漪。
她先是望向那道炽红剑光消失的方向,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似在品味其中暴烈灼烫的意韵;
旋即目光转向灿金佛光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最后定格于青灰剑光敛没之处,神情渐渐凝重。
“火行法力暴烈无匹,剑意中却暗含风雷变数,应是风火道人吴元智。”
她缓缓开口,
语速不快,
却字字清晰,仿佛在解读一部无形的天书,
“佛光普照,隐有金刚伏魔之威,但根基却是小须弥禅境……是哈哈僧元觉禅师。至于最后那道……”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气象恢弘,混元如一,有包罗万象、返璞归真之象,非道行精深、功参造化者不能为。当是罗浮山香雪洞元元大师亲临。”
她话音落下的余韵尚在空气中袅袅未散,
齐灵云那辨识度极高的嗓音便再度隐约传来,
这一次,恭敬之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紧绷:
“弟子灵云,拜见元元师伯,元智师伯,元觉师伯。诸位师伯远来辛苦。”
珍妮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娜仁,
红唇微张,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近乎叹息的声音:“你……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绝非‘猜’字可以解释!莫非你早知他们行程?或是……你已暗中窥探过他们的剑气本源?”
她向前一步,
目光灼灼,非要问个明白。
“行程岂能尽知?剑气本源又岂是易于窥探?”
娜仁轻轻摇头,
目光依旧平静,却似深邃了许多,“不过是依循常理,管中窥豹。慈云寺风云将起,峨眉之中有几人能这么快赶来?再观其剑光特质、所携道韵,与典籍记载相互印证,范围便缩至极小。所谓推测,不过是把散落的珠子,用合理的线串起来罢了。”
她看向珍妮,
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教导意味,“你心思聪慧,用于专注剑道本是好事,但身处漩涡,也需偶尔抬头,看看风吹来的方向,听听浪涌起的声音。否则,纵有神剑在手,也可能斩错了目标。”
珍妮听罢,
脸颊微热,
一时无言。
过了好久,才低声道:
“罢了,我说不过你。”
随即再次紧闭双眼,
全力运转功法,
试图将方才的对话与震撼彻底从脑海中驱离,重归剑心通明之境。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五息。
珍妮娇躯猛然一震,
仿佛被无形的闪电击中。
她再次睁眼时,
眸中已无半分赌气或困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贯通、继而毛骨悚然的明悟!
她甚至忘了维持仪态,
倏地站起,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尖锐:
“等等!元敬大师、李元化、佟元奇早前便已在此……再加上方才的许元通、元元、吴元智、元觉……”
她疾步走到娜仁面前,
压低了声音,每个字却重若千钧,“罗浮七仙……峨眉的顶梁柱,竟然已齐聚这玉清观?!”
“现在才将这几片拼图凑成完整的画吗?”
娜仁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并无多少嘲讽,
反而带着一丝“终于反应过来了”的淡淡感慨,“剑光如星坠,贵客接连至,齐灵云迎之不迭……珍妮,风暴的号角,早已在你我头顶吹响了。”
“七仙齐聚……”
珍妮喃喃重复,脑海中信息飞速碰撞、勾连。
醉道人之死、李元化、元敬的仇恨、妙一夫人暧昧不明的态度、宋宁那始终笼罩在迷雾中的身影……
所有这些碎片,
在此刻被“七仙齐聚”这根主线猛地串联起来,
指向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答案。
她猛地抬头,
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娜仁的眼睛:“他们是要联手逼迫妙一夫人……改变主意?对宋宁……下手?”
“正是。”
娜仁颔首,
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出鞘之剑,洞悉着棋盘上无声的角力,“醉道人陨落,白云大师元敬道心受挫,此仇已深植骨髓。抓捕宋宁,于她而言是复仇,于峨眉是扫清障碍。但妙一夫人苟兰因,却以‘大局’、‘时机’为由,将此事压下。一两位元老的反对,或可被她以代掌教之权周旋。但若七仙同心,共表此议,那便是整个峨眉元老层的集体意志,是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她再不愿,也必须重新权衡,给出交代。”
“我有些不懂?”
珍妮的困惑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