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仁沉默了片刻,
目光投向庭院上空那方依旧阴沉的天穹,
仿佛要看穿云层后更复杂的博弈。
“有两种可能,或许兼而有之。”
她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其一,宋宁此人,最擅窥探人心弱点,操弄局势。他或许真的掌握了某些关乎苟兰因自身或其家族核心利益的隐秘,以此要挟,换得喘息之机。”
她顿了顿,
语气渐转幽深,似在推演更晦暗的棋路:“其二,或许更麻烦……他们之间,可能达成了某种我们无法窥知的‘共识’或‘交易’。站在我们‘必须取胜’的立场,抓捕宋宁是通往胜利最直接的桥。但若我们暂时放下‘桥’,去看苟兰因脚下的‘路’呢?”
娜仁转回视线,
看着珍妮,
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之光:“齐漱溟是掌教,但仙路漫漫,飞升有期。他们的独子齐金蝉,心性资质,你我都略知一二,绝非能从容执掌峨眉这庞然大物的不二人选。苟兰因若想确保齐家道统在峨眉绵延,权柄不坠,就必须在齐漱溟仍能镇守之时,为齐金蝉铺平道路。而铺路,有时需要搬开石头,有时……也需要削平可能过于高大的‘山峰’。”
珍妮听得背脊发凉,
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她有意纵容,甚至引导?借慈云寺和宋宁这把‘邪刀’,去损耗罗浮七仙这些并非铁板一块支持齐家的力量?让峨眉在‘惨胜’邪道的同时,内部格局也完成一次对她有利的‘梳理’?而宋宁,恰好看穿了这份心思,承诺在混乱中‘配合’,换取暂时的安全?”
“这只是基于权力本能的推演,人心幽微,未必尽然。”
娜仁的目光深不见底,“但你不能否认,这种局面——外胜邪魔,内固权柄——对一位有志于将宗门变为‘家天下’的执掌者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宋宁的狡猾在于,他总能找到这种诱惑的缝隙,并钻进去,播下对他有利的种子。”
她轻轻摇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正道之光下,亦有阴影盘踞。这无关善恶标签,只是利益与立场交织的必然。当然,或许苟兰因真有更高远、更我们所不能及的布局。可对我们而言,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的选择,或许正中了宋宁的毒计,将我们推向败亡的边缘。”
珍妮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沉默良久,才涩声道:“所以,我们已无置身事外的可能。必须……选边站了。而且要站在……七仙这边,推动抓捕宋宁?”
“我们没有选择。”
娜仁的语气斩钉截铁,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们没有时间等待验证苟兰因布局的深意。我们是神选者,胜率即是一切。放任宋宁,胜率渺茫;抓住他,则大局可定。路径如此清晰,岂容犹豫?”
“我明白了。”
珍妮深吸一口气,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那是战士认清战场后的觉悟,“需要我做什么?”
“玉清大师。”
娜仁清晰指示,“她对苟兰因专断有所微词,虽然表态支持七仙,但是还不够,需要更加明确主动。你要继续说服她,言辞需巧妙,不必直指苟兰因私心,只需反复强调宋宁之害——此獠不除,非但醉道人之仇难报,而在慈云寺之战中恐有更多正道同道陨落,乃至峨眉清誉受损、正道大局崩坏。将她对峨眉的责任感与对宋宁的警惕,转化为支持行动的决心。”
“玉清大师这里你放心,她这里我已经做到九成。”珍妮点头自信说道,“还有吗?”
“九成不够,要十成。你就做这一件事就行,而我去见七仙。”
娜仁的目光投向玉清观深处那几股隐而不发、却磅礴惊人的气息汇聚之处,“尤其是白云大师与李元化。我要将宋宁的‘界外之人’根脚,将他过往在诸多‘怪谈’中如何以弱胜强、颠覆乾坤的骇人记录,尽数告知。必须让他们明白,他们面对的并非寻常左道妖僧,而是一个完全不合常理、无法以境界简单衡量的‘规则外变数’。唯有引起他们最深的警惕与必杀的决心,才能形成无可逆转的合力,迫使苟兰因让步。”
她最后望向珍妮,一字一句道:“珍妮,此乃天时。七仙齐聚,同仇敌忾,是千载难逢之机。抓宋宁,则锁胜局,你我皆有生机未来。若失此机,纵虎归山,以宋宁之诡谲狠辣,不仅慈云寺这盘死棋真可能被他走活,而且蜀山这个怪谈我们也可能一步败,步步败。届时,你我便是首当其冲的祭品,这第一局,我们……输不起。”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