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个与当前沉重气氛格格不入的、带着急切与贪婪的声音突兀打破:
“师……师尊!”
说话之人,
却是那一直抓耳挠腮、心神不宁、丝毫不为慈云寺面临生死危难而担忧的慧能。
他搓着粗大的手掌,
满脸堆着近乎谄媚又急不可耐的笑容,
望向智通,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走调,“您……您看,这送信的任务,我们哥仨也算是拼了老命,勉强算是完成了。您当初可是亲口许诺,等事儿办妥了,就把那方红袖……嘿嘿,赏给我们兄弟快活些时日。您看……这……”
他一边说,
那双充满淫邪欲望的眼睛,
早已肆无忌惮地、一遍遍在方红袖那窈窕的身躯上舔舐扫视,
喉结不断滚动,仿佛饿狼见到了鲜美的羔羊。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雷霆劈入殿中。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方红袖娇躯剧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下意识地朝宋宁身边靠了靠,却又不敢太过明显,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桃花眸中盈满了惊恐与绝望。
杨花眉头紧蹙,眼中闪过厌恶与担忧。
宋宁面上古井无波,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其余众人,亦神色各异,目光在智通、慧能以及颤抖的方红袖之间来回逡巡,屏息等待着住持的裁决。
“慧能!!”
慧明率先暴喝出声,
额头青筋跳动,
怒视着这个不分场合、精虫上脑的师弟,声音如闷雷炸响,“你这混账!满脑子除了那点腌臜念头,可还有半点宗门大义,师徒恩情?!如今慈云寺大敌当前,生死悬于一线,你不思为师尊分忧,谋划退敌之策,反倒在此刻惦记着女色赏赐?!你对得起师尊多年栽培,对得起‘金刚’二字的名号吗?!”
慧能被他吼得一愣,
旋即满脸委屈与不解,梗着脖子辩解:“师兄!你冲我吼什么?!这……这不是师尊亲口答应的事吗?咱们兄弟拼死拼活跑这一趟,立下功劳,享受一下怎么了?难道功劳是假的不成?再说了,一个女妾而已,还能比慈云寺安危更重要?我……我这不是顺带一提嘛!”
“你……!”
慧明气得几乎要拔剑,却被智通一声疲惫的叹息打断。
“好了,慧明。”
智通揉了揉眉心,
脸上露出深深的为难与倦色,
他看向满脸急切的慧能,
以及旁边虽未开口但眼神同样灼灼的慧行,缓缓道,“慧能所言……倒也不算全错。为师确曾有此许诺。你们三人此番奔波,虽有波折,亦算尽力,功劳苦劳,为师都看在眼里。”
他话锋一转,
那抹为难之色更浓:“然则……唉,世事无常,岂能尽如人意?计划总难追上变化。”
“啊?!”
慧能脸上的急切瞬间化为愕然与难以置信,他瞪大眼睛,“师尊……您……您这是要……反悔?”
沉默寡言的慧行也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焦急与不解。
唯有慧明,
神色依旧阴沉,
并无太多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变。
“非是为师有意食言,实是……”
智通重重叹了口气,
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实是其中另有隐情,变故陡生,非人力所能预控。慧能、慧行,你们且静心,听为师将这段时日的变故,细细道来。”
于是,智通用沉缓的语调,将周云从撞破隐秘、宋宁设计擒拿、识破其峨眉机缘、点燃【人命油灯】震慑、巧破醉道人【斗剑令】索取、乃至最后布局袭杀醉道人的种种惊险与算计,一一道出。
他刻意强调了宋宁在此过程中展现的机敏、果决与对慈云寺的“力挽狂澜”之功。
慧能与慧行听得目瞪口呆,如同听闻天书。
他们离寺不过半月,寺中竟已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步步杀机的剧变?
慈云寺大敌醉道人竟已陨落?
而这一切,竟都与此刻安静立于殿中的年轻知客宋宁息息相关?
慧明眼中亦是精光连闪,显然,慧烈之前飞剑传书中提及的信息并不完整,或许有意隐瞒,或许连慧烈自己也未能尽知全貌。
“唉……”
叙述完毕,
智通长叹一声,
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终落在宋宁身上,语气充满了“不得已”的感慨:“宁儿立下如此擎天保驾之功,于慈云寺危亡之际,只手补天裂。事后,他别无所求,唯愿得方红袖一人,以慰其心。如此微末之请,于滔天功劳面前,何足挂齿?为师若连这点心意都不能满足,岂非令功臣寒心,令日后愿为寺中效死力者却步?赏罚不明,乃取祸之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