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一人身形瘦长如竹竿,
面皮焦黄,背微佝偻;
次者矮如瓮缸,肩宽背厚,走路时左右摇晃,乍看不像修士,倒像个终年在泥里刨食的庄稼汉。
慧能早已抢步迎上,
躬身行礼,
恭敬的声线被朔风削去大半,只余几缕残音飘进禅房门口:“两位师叔……家师在秘境中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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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灿国将目光从慧能的背影上收回,
转向雅利安:“这两人呢?”
“秦晋地方的散修。”
雅利安连眼皮都没抬,
语速仍是那般不快不慢,“高瘦者,终南山阴风穴玄煞洞,阴符子墨欢。此人精研符箓禁制,据说他随意画一张符纸扔在路边,能困杀一个时辰后路过的修士。矮墩墩那个,华山铁棺峡赤尸洞,赤尸道人桓恶。修的是炼尸之术,身上常有尸臭,他特意用雄黄与麝香压了,还是压不住——你没闻到么?方才他经过时,连风雪都腥了几分。”
朴灿国抽了抽鼻子,
“嘶……”
果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甜腻与腐臭纠缠的异味,不由皱了皱眉。
正沉默间,
身后忽响起一道怯生生的童音:“师尊。”
二人齐转过头。
德云缩在禅房门槛后头,
只探出半个脑袋,
鼻尖冻得通红,清涕挂成一串将坠未坠的冰珠。
他的声音发着抖,
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怎么……怎么这些来帮我们慈云寺的人……个个看上去……都不像好人?”
“废话。”
朴灿国低声喝到,
语气没什么好气,却也并非动怒。
他只是垂下眼帘,
伸手掸了掸袖口的积雪,
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烂熟于胸却从未对幼徒说破的常识,
“慈云寺本就是一座魔窟。魔窟里头来来往往的,怎么可能是好人?”
他转过头来,
望着一脸茫然的德云,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若有朝一日,当真有个好人敲开这扇门,我们反倒该吓一大跳——那不是陷阱,便是卧底。”
话落,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目光倏地凝在德云脸上,语速放慢了几分:“你最近……做梦了没有?”
德云眨了眨眼:“什么梦?”
“梦里有神仙教你练剑。”
朴灿国盯着他,一字一顿,“或者在梦里,你自己在练剑。”
德云认真地想了想,
旋即坦诚而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师尊。最近我睡得可香了,连梦都不曾做过一个。”
朴灿国定定地望着他,
眼睛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火苗噗地灭了。
他终于闭上眼,
长长地、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那叹息里有一半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另一半是被挫磨出来的认命。
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摆了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山门外那片茫茫雪幕。
雅利安望着他这副模样,
微微摇头,温声劝了一句:“或许你的气运不在此处。也或许德云会开花——只是开在别的地方,以别的方式。时候未到,不必过于灰心。”
“算了。”
朴灿国摆摆手,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压榨出来的,“不用安慰我。我的运气一向不好。从小到大,我都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禅房重归寂静。
此后每有遁光落下,
雅利安便报出一个名号。
那些名号一个比一个凶厉,
一个比一个渗人,
落在雪地里又迅速被呜咽的风声吞没——
“伏牛山铁棺崖锁魂洞,铁棺道人葛守。”
“燕山幽魂峪冷焰洞,幽魂剑客聂长恨。”
“左边那位,太行山黑风洞百骨窟,百骨散人荆独活。”
“崆峒山玄鹤洞阴煞窟,阴煞子左超。”
“………………”
一整个白昼,
三人就这样站在禅房门口,
寸步未移。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整日,
将院中枯树压断了枝,
将廊下石阶淹没无形,却不曾有片刻停歇的意思。
一道又一道裹挟煞气的遁光划破昏沉天幕,
一个又一个名号古怪、形容可怖的邪道修士踏雪而入,
被轮番出迎的四大金刚接引至秘境深处。
偶尔有人侧目瞥向这间偏僻禅房门口的三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