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变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面前的那个和尚,才是真正的主事人。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他霍然转向宋宁,
方才那副居高临下的戏谑神色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屈辱又不得不屈服的惶恐。
他的嘴唇翕动了半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沙哑得不似人声:
“……是在下有眼不识真佛。”
他弯下腰,
那个动作无比僵硬,却终究弯了下去:“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小师父高抬贵手!”
宋宁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不发一言。
那张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嘲弄,
没有被冒犯后的冷厉,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在看,
仿佛在等风停,
等雪住,
等一枚落叶从枝头安然坠地。
他身后,
方红袖怔怔地望着他平静的侧脸,
似乎有他在,一切都很安心。
商九变终于浑身战栗起来。
他祭炼了数十年的血影剑,
此刻剑光已黯如残烛,
随时可能溃散崩毁,到那时他数十载修为将化为乌有!
便在这时——
“德橙,停下。”
一声低沉的断喝从假山殿方向传来。
两柄飞剑激斗的动静终于惊动了殿内之人。
假山殿的雕花大门早已敞开,
智通方丈负手立于阶上,紫金袈裟在夜风中翻卷。
在他身侧,
一位白衣锦袍、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微微斜倚着廊柱,
怀中搂着风情万种的杨花。
那公子嘴角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目光穿过风雪,饶有兴致地落在宋宁身上。
在他身后,
殿内数十名邪道修士纷纷离席探首,
或倚门而立,
或踏上回廊,
目光如暗处的磷火,三三两两向这边聚拢。
七手夜叉龙飞。
“智通师兄——救我!!”
商九变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浮木,
嘶声呼救,那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颤栗。
然而,
智通的话并没有让那柄惨白骨剑停下。
它在空中微微一滞,
随即便继续向着那柄已经摇摇欲坠的血影剑逼去,
去势甚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德橙——你……”
智通面上浮起一层薄怒。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掠过空中那柄惨白骨剑,
最后落在宋宁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
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转过头,阴鸷的目光直直望向宋宁。
宋宁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片刻的沉默后,
他微微垂下眼帘,
嗓音不轻不重,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日常琐事:
“停下吧,德橙。”
话音甫落,那柄惨白骨剑的攻势戛然而止。
它与血影剑之间只余不足三寸的距离,
悬停于空,
剑尖犹自嗡嗡微颤,
随即倏然一转,
化作一道灰白长虹射向远处假山之后,
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再寻不见一丝痕迹。
“噗——”
商九变一口污血夺喉而出,
溅落在雪地之上,洇开一片暗红。
“踏。”
他趁势将血影剑召回体内,
浑身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勉力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
那柄随他纵横数十载、杀人无算的血影剑,
此刻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剑身之上裂纹隐隐,没有数年苦功休想恢复旧观。
他抬起头望向宋宁,
眼中怒火与惊惧交织,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师尊。”
宋宁转过身,
面向智通,合十一礼。
他神色坦然,
语调依旧是不急不缓的那副模样,
仿佛只是在向方丈禀报一桩茶余饭后的小小风波:
“这位前辈要强夺弟子的独妻红袖。弟子再三婉拒,前辈却执意出手。弟子……别无选择。”
智通没有回答。
他站在阶上,
居高临下地望着宋宁,
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在灯火与雪光之间明灭不定。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