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从鼻腔里极冷极轻地哼了一声。
那一声哼里尽是压抑的怒意,却又偏偏说不出口。
众目睽睽之下,宋宁的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
商九变先动的手,方红袖是宋宁名义上的独妻,出手的从头到尾都不是宋宁。
他该罚什么?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罚的理由。
智通终究没有再置一词。
“踏踏踏踏……”
他拂袖转身,紫金袈裟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沉闷的弧,脚步重重地踏回假山殿中,将身后那几十道或惊疑、或玩味、或若有所思的目光尽数抛在廊外。
气氛瞬间尴尬到了极点。
商九变扶着廊柱喘着粗气,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廊下数十名邪道修士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
便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娇媚酥软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花依偎在龙飞怀中,
纤纤素手搭在他肩上,
踮起脚尖,
将红唇凑到龙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
外人只听得到气声般的余响,
却见龙飞先是微挑剑眉,
随即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点了点头。
他将搂在杨花腰间的手一松,拍了拍她的纤腰示意她退开,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负手立于阶上,衣袍在风中翻卷如旗。
他虽然只是个面如冠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可当那双隐含煞气的眼睛扫过廊下众人时,方才还交头接耳的邪道修士们竟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散仙。
在场唯一的散仙。
“诸位道友。”
龙飞开口了。他的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如同夜风拂过铜铃,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语调是淡的,却自有一股不容拂逆的冷冽:
“我等不辞千里而来,承蒙智通方丈盛情款待,美酒佳酿,红袖添香,已是尽了地主之谊。方丈给了诸位面子——那诸位便该还方丈几分里子。慈云寺有慈云寺的规矩,旁人内院的内眷,便是旁人的。强夺独妻这种事——莫说方丈不好办,便是龙某,也看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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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廊柱旁面色灰败的商九变身上,声音不加重,只是那眼神让商九变心头发寒: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往后再有人坏了慈云寺的规矩——智通方丈宽厚,未必会说什么。但我龙飞,可没有那份好脾气。”
廊下死一般寂静。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应了声“是”,随即一个个邪道修士纷纷点头附和,有的拱手行礼,有的低眉称是。
商九变攥紧的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指缝间血渍未干,脸上一阵青白交织。他抬起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却撞上了龙飞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片即将凋落的枯叶。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缩回廊柱旁,灰溜溜地转身,脚步踉跄着回到了假山殿内。那道背影被灯火拉得很长,之前所有的嚣张,在此刻只剩下佝偻。
龙飞亦不再多言,携着杨花转身入内。殿门重新合上,丝竹声片刻后再度响起,试图将方才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遮掩过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廊下只剩风雪仍在呜咽。
方红袖望着假山殿那扇重新合拢的雕花大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她对着宋宁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与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多谢知客大人。今日……又是大人为红袖解围。”
宋宁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远处那扇灯火晕染的窗棂上。
他的声音很淡,几乎被风吹散:“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方红袖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很长时间。假山殿内的丝竹声远远传来,将她骨子里的倔强与此刻心头的重负交织成一阵难堪的沉默。
终于,她还是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这句话:
“……知客大人,今日之事会给你招来祸患的。”
她抬起眼帘,眸子里有一闪而逝的决绝,“我本是蒲柳之身。您不必为了护我,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若能让此事彻底平息——让我去陪……”
“好了,红袖。”
宋宁截断了她的话,半字也不让她再说下去。
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很淡,却有一种奇异的、不易察觉的柔和,像刀刃收回到鞘中,将锋芒尽敛于无声之处:
“有些话不必再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抬起头,望向漫天飘落的雪,目光似乎穿过了这方庭院,穿过了这重夜色,望向了某个更远的、尚未到来的时刻,“而且——这样的麻烦,很快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