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
在琉璃罐前单膝跪下。
右手举起,
左手覆在心口之上。
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刀刻入石——
“弟子雅利安,今日在此,指天为誓,以地为盟,以自身道心为质。”
“杨花以淫术诈术谋害恩师,宋宁以阴计诡谋助纣为虐。此二人,乃弟子杀师之仇、灭祖之恨,不共戴天,不屠不休。自今而后,弟子有生之年,上天入地,九死不悔,必取杨花之性命,必索宋宁之头颅。此仇一日不雪,此身一日不存。此誓一立,天道为证。若违此誓——愿遭天道反噬,神魂寸磔,五雷轰顶,碎骨扬灰,永堕轮回不得超生。愿以弟子此身、此心、此命为偿——非他二人之血,不可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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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毕,
大殿中隐隐有风声呜咽,烛火无风自动,晃了三晃又缓缓稳住。
某种不可名状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穹顶与风雪,
从极高极远的虚空深处落下来,
在这一人一鼠之间轻轻落下,又悄然消隐。
天道,已闻。
白毛小鼠静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那双猩红的眼珠里,
暴怒与怨毒渐渐退潮,
余下一片疲惫的、近乎坦然的平静:“雅利安,你记住——此方天地,誓言极重。你方才不是对我发誓,你是对天道发誓。你若此生完不成,天道自会替我收账。”
说完,
它阖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语气忽然变得肃穆。
“接下来,我要把滇西打箭炉瘟神庙的道统传与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瘟神庙一脉的方丈领袖。”
雅利安浑身一震,失声喊道:“啊?!这——不可,师尊!弟子连剑仙的门槛都不曾踏入,修为低微至此,凭什么担当方丈之位?我撑不起的——不如把奥黛丽和瑟茜带来,您将方丈之位传给她们二人之一。奥黛丽是您最宠信的弟子,瑟茜身负先天仙骨——”
“不!!”
那一声斩钉截铁,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的。
“瘟神庙是佛门寺庙,不是尼姑庵堂,女人岂能接替历代方丈的衣钵?此事休得再提!”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
又急速回落,带上了喘息与疲惫:“况且——你是我最忠心的弟子。在你每日偷偷翻读《天下英杰志谱》的那些时候,我就知道了。那些比你更有仙骨的弟子,不过把我当作一座靠山。我在时围着转,我倒下时便一哄而散。你不会。我要的不是天赋——天赋再高,是落在别人田里的雨,说干就干。我要的是忠心。何况……你为了救我呕心沥血,方才更是已发了天道誓言,这便够了。”
雅利安张着嘴还想说什么,
却见罐中小鼠已缓缓闭眼,似乎将所剩无几的气力耗尽。
他张开的嘴慢慢合上,
喉头微动,最终低低吐出一句:“……是。一切听师尊的。”
白毛小鼠没有睁眼,
声音极轻极慢:“现在——用你的破禁符箓,把罐上的禁制解除。我来把道统传与你。”
雅利安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
将掌心符箓向琉璃罐上轻轻一按,口中低喝:“破!”
“咻咻——”
两道纯金毫光自符箓之上激射而出,
分别落在罐上那两道交叉贴封的朱砂符箓之上。
金光与朱砂禁制相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刺耳的滋滋闷响,如热油浇冰。
那两道符箓剧烈颤抖起来,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疯狂流转,试图抵抗,却被金光一层一层地侵蚀、剥离、瓦解。
“蓬!蓬!”
两声闷响,
两道符箓终于燃烧起来,迅速化为灰烬,簌簌落入罐底。
禁制解除。
“啪!”
雅利安小心掀开琉璃罐的盖子,用最轻最缓的动作将白毛小鼠捧了出来。
触手时他的指尖一颤——那具小小的身躯几乎没有温度了,湿冷的皮毛下是微弱到近乎无从察觉的心跳声。
他将它稳稳地放在桌上的一方锦垫之上。
“嗬嗬嗬……”
白毛小鼠趴在锦垫上,喘息了很久。
那些插满全身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烁着冷光,
每呼吸一次,
针尾便跟着微微颤动,仿佛整具身体都在无声哀鸣。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雅利安——你听好。自此刻起,你便是滇西打箭炉瘟神庙一脉,第二任方丈领袖。我承自毒龙尊者祖师的道统、衣钵、庙宇、因果,自今日起,尽数托付于你。”
雅利安垂首:“徒儿谨记。”
“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