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利安正色,一字一顿:“记清楚了。瘟神庙世代奉毒龙祖师为主,弟子绝不背弃。”
白毛小鼠喘息片刻,继续道:“第二件事。道统灌顶开启后,我瘟神庙一脉列代先师所留的全部功法、心诀、禁术,会由道统一并传予你。你要勤加修炼,日日不辍,务必光大我瘟神庙一脉。你的仙骨并不出众,元阳也已早失——这两样东西,修炼之始便输了一程。但只要勤勉不怠,瘟神庙历代积累的功法资源足以将你推至剑仙绝顶之境。再往上,便要看你自己的机缘了。此事——你可记清楚?”
“记清楚了。徒儿必定每日勤修苦练,绝不敢辜负师尊重托。”
白毛小鼠微微阖眼,
似乎又在积攒力气。
片刻后再次开口,
声音更低,却比方才任何一句话都更沉:“第三件事。你继承方丈之位、完成灌顶之后,立刻离开慈云寺。不要迟疑,不要回头,直接返回滇西打箭炉。慈云寺即将发生的一切事情——你统统不要参与。回去之后,将这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一句不漏地禀告祖师毒龙尊者。告诉他,他的弟子俞德是怎么被杨花与宋宁活活折磨至死的;告诉他智通是如何见死不救,慈云寺是如何袖手旁观。若祖师愿出手替我报仇——更好。若祖师不愿大动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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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你修为有成之后,便要亲自替为师报此仇。杀了杨花。杀了宋宁。此事——你可记清楚?”
雅利安的眼帘垂得更低。
声音仍稳,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记清楚了。弟子必不负所托。”
白毛小鼠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这具残破的元神之中不知憋了多久,吐出之后它整个身子都松了一分。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然后它又开口了。
这次说出的,是没有人能听懂的话。
“?? ? ??。”
雅利安抬起头,满脸茫然:“师尊——我听不懂。”
“不需要你听懂。你只需要将它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毒龙尊者祖师。一个字都不许错漏——你必须做到。”
接下来是一段漫长的口耳相传。
它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雅利安一个字一个字地跟。
念错一个音,它便哑着嗓子厉声纠正。
念对了,再从头连起来念。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的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在桌上洇出暗色水痕。
那些音节实在太晦涩了,
每一个韵尾都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相悖,
每一次诵读都像在舌尖上重新开辟一条通路。
不知过了多久。
雅利安闭着眼,
将那段音节一字一顿地完整背诵出来,
无一停顿,无一错漏。
白毛小鼠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字:“……好。”
它抬起那双血红渐淡的眼睛,
语气忽然变得异常郑重:“这句话极其重要。从现在起,你必须在心中时刻默诵,反复背诵,绝不可遗忘一字。把它印在骨头上,刻在脑子里,吞进肚子里。一定要一字不差地转述给祖师毒龙尊者。你若忘了一个音——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雅利安重重地点头,
双目通红,声音却稳得不像是刚刚经历了这一切的人:“师尊放心。弟子必定时刻默诵,每日百遍,绝不敢遗忘一字。”
白毛小鼠不再说话了。
它趴在锦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那些插满全身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烁着冷寂的微光,像是为这具残躯提前披上的素缟。
然后,
它开口了。
声音不再嘶哑,
不再尖锐,
只余下一种深深的、绵延不绝的不甘——那是将死之人,对自己一生的最后回望:
“我俞德——自追随毒龙尊者起,纵横滇西近百年。由一介凡僧踏至剑仙绝顶,证道散仙,得享长生。这近百年来,什么劫难我没有闯过?峨眉追剿,正道围杀,天雷轰顶——那些名震天下的大能,那些高高在上的剑仙散修,没有一个能取我性命。我杀过人,人也杀过我;我躲过多少明枪暗箭,扛过多少大风大浪——不是没有输过,可我从未倒过。”
它的声音陡然哽了一下。
那一下哽噎不长,却异常刺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