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观一座院落之中,
白云大师元敬立于风雪之中,
面色如霜,
望着刚刚踏雪而归的苟兰因,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质问。
她的目光越过苟兰因的肩头,
在她身后只看到了一与方红袖两道身影。
周云从与张玉珍,
一个不在。
苟兰因没有立刻回应。
她侧过头,
对齐灵云低声吩咐道:“灵云,带红袖和了一去见你醉师叔。他有话要对二人说。”
齐灵云眸中掠过一丝担忧,
却没有任何迟疑,
应道:“是,母亲。”
她转身,
对了一与方红袖温声道:
“了一师弟,红袖妹妹,请随我来。”
三道身影踏雪而去,
消失在院门外的茫茫风雪之中。
待那三人走远,
院落中只剩苟兰因与元敬二人相对而立,
苟兰因方才缓缓抬眼,
望向白云大师,
声音平淡,不疾不徐:“敢问师姐——此番要救这四人,是谁的意思?”
白云大师微微一怔,
随即道:“自然是醉师兄之意。”
“那便对了。”
苟兰因点了点头,
神色不动,“这本就不是我的事。是醉师兄托我救人,我不过是在替他办事。虽然未能将四人全部救回,但我好歹救回了两人。难道天下还有责怪帮忙之人未能帮到尽善尽美的道理么?还有,若有人托我办事,我办了,办成了五分,那托我之人若不满意,自可与我理论。可若是与这事毫不相干的第三人站出来质问我为何不办到十分——我倒是想问一问,这位第三人,她自己又做了什么?”
白云大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苟兰因的话句句在理,滴水不漏,她根本无从置喙。
苟兰因却没有就此停下。
她望着白云大师那张铁青的脸,
继续说道:“师姐,我好歹救回了两个人。而师姐你呢?”
她微微一顿,“你救了几个人?”
白云大师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袖中的双手攥紧又松开,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苟兰因不再看她,
转身向着院外走去,
脚步平稳,月白道袍的下摆在雪地上轻轻拂过。
身后传来白云大师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声音压得很低,
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苟兰因——你用不着得意。过不了几天,你就护不住宋宁那个妖僧了。到那时,自有你好看的!”
苟兰因没有停下脚步,
也没有回头。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风雪之中。
院落内,
白云大师独自站在原地,
大雪无声地落在她的肩头,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阴云密布,久久没有散去。
“簇簇簇………”
夜色如墨。
大雪纷飞。
玉清观内,
万籁俱寂,唯有雪落簌簌。
一间宽敞的禅房之中,灯火如豆,映照着房中几人的面孔。
方红袖与了一并肩坐在蒲团之上,
两人眸中都泛着泪光——那泪光里有愧疚,有酸楚,更有一种被宽恕之后反而更加无处安放的沉重。
在他们面前,
那座【千载寒玉棺】静静陈列,棺中一尊琉璃小人正含笑望着他们。
那笑容平和而温暖,
仿佛棺中贮存的不是一具即将消散的残魂,
而是冬日里一抹难得一见的阳光。
“看到你们两个平安无事地从慈云寺脱困而出——我这心里悬了多年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了。”
醉道人的声音从那琉璃小人口中传出,
并不响亮,
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不然,即便我投胎转世、重入轮回,心中也始终要惦记着你们两个放不下。”
他这句话说完,
方红袖与了一脸上的愧疚之色更浓。
方红袖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她伏低了身子,
肩头微微颤抖着,声音哽咽不成语调:“醉师祖……您为什么要救红袖?您明明……您明明这副模样,就是红袖害的。如果当时红袖能够鼓起勇气告诉您真相——告诉您慈云寺内法元已经到了,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您根本不会肉身被斩,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副境地……”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