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珠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明明是红袖害了您……您为什么还要救红袖……红袖不明白……”
“红袖,抬起头来,看着我。”
醉道人的声音没有一丝责怪,
温和得像一阵拂过春水的风。
方红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望着那尊琉璃小人。
醉道人望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字地说道:“孩子,不是你对不住我,是我对不住你。当时我去慈云寺寻你帮忙,根本没有考虑过你在那座魔窟之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每日提心吊胆,随时可能丧命。我非但没有体谅你的处境,反而以身份相压,想让你替我冒险为我做事。这本就是我的错。你自身都已难保,帮我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怎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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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顿了顿,
继续道:“何况——害我肉身被斩的那个人,不是你。是宋宁布的局,是智通接的头,是法元下的手。与你没有半分关系。你无须愧疚,也无需自责。你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
方红袖只是抹泪,
说不出话来。
醉道人见她情绪稍缓,
便换了个话头,声音更加温和了几分:“红袖,之后你有什么打算?想去哪里?你被困在慈云寺十余年,对外面的世界已十分陌生。你若想留在峨眉,我可以替你安排;若想去红尘中走走,我也可以托人照拂于你。你不必急着回答,好好想想。无论如何,我总要将你安顿妥帖了,才能放心。”
“醉师祖不必为红袖牵挂。”
方红袖抬起头,
缓缓抹去脸上的泪痕,
声音虽还带着几分哽咽,却已渐渐坚定下来,“红袖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纷争。我想找一座深山之中的古寺,落发出家,青灯古佛,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醉道人的琉璃小人微微沉默了一瞬,
没有追问原因,只是温声问道:“可需要我替你物色一座庵堂?”
“不必劳烦师祖了。”
方红袖摇了摇头,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红袖自己去找便好。这座慈云寺之外的世界,红袖想独自走一走,看一看。”
“也好。”
醉道人没有强求,
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温和,“你已脱离慈云寺那座魔窟,往后的日子,不必再被往事纠缠。往前看,好好安度余生。你是个好孩子,理应得到安宁。”
方红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再开口。
醉道人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跪在旁边的了一。
了一垂着头,
神色沉郁又充满愧疚,
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灰败。
醉道人望着他,
微微叹息了一声:“了一,你更加不必愧疚。你虽然从未明着帮我做过任何事,但你在暗中帮了我多少次,救了慈云寺那些本可能丧命于魔窟的人有多少——你心中有数,我心中也有数。你今日落到这副田地,我也有责任。是我对不住你。”
“醉师伯言重了。”
了一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削瘦的脸上挤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了一做事,凭的是自己的本心。与任何人都无关。”
“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醉道人望着他,
目光中满是认真与关切,“留在峨眉,或是去往红尘之中,或是其他任何去处——只要你开口,我拼着这最后一口气,也替你安排妥当。”
了一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种艰难的、却不容动摇的坚定:“了一修炼根基已废,留在峨眉也不过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还会拖累峨眉。了一想去红尘之中走走。虽然无法再修仙问道,但一身拳脚功夫还在。现在异族当道,我想当个锄强扶弱的侠客,替那些无力反抗的百姓做一些我能做的事。这样……也不算白活一场。”
“好。好。”
醉道人连说了两个“好”字,
那声音里满是欣慰,“了一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论你走到哪里,只要你愿意,峨眉永远是你的家。”
了一低下头,
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醉道人又与两人聊了一些闲话家常,
问了问他们在慈云寺这些年的经历,
语气始终温和,像是在与久别重逢的晚辈闲谈。
但他的声音终究渐渐低了下去,
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了一与方红袖察觉到了他的倦意,
便起身告辞,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禅房。
“吱呀——”
房门合拢,
脚步声在廊道中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