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
禅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那盏如豆的孤灯,与棺中那尊光芒愈发黯淡的琉璃小人。
片刻之后,
“吱呀”一声,禅房门再次被推开。
苟兰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迈步而入,轻轻合上了门。
她走到寒玉棺前站定,
望着棺中那尊神色安详的琉璃小人,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歉疚:“醉师兄……抱歉。我只救回了两人。”
“掌教不必自责。”
醉道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明世事的通透与豁达,“能将这一双苦命人从慈云寺那种地方救出来,已经极不容易了。那不是四个随手可取的物件,那是智通的心头肉,是他牵制峨眉的最后把柄。他肯放人,已是挖了他的心头肉——能将这两人带回,已是极大的造化。掌教不必为此介怀。”
苟兰因微微点头,
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份郑重:“醉师兄放心。救周云从与张玉珍之事,我心中已隐约有了一个计划。这两人,我之后也必当尽力救出。”
“尽力即可,不必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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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道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世事的淡泊,
仿佛他口中的这几条人命,
已不似从前那般令他揪心了,“无论最终是生是死,都是周云从与张玉珍各自的命数。天命所定,人力不可强违。掌教已尽力而为,便够了。”
苟兰因沉默了一瞬,
而后道了一声“师兄好好歇息”,
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她的手刚刚触及门扉,身后却传来了醉道人的声音。
“掌教——留步。”
苟兰因停下脚步,
回过身来,望向棺中那尊琉璃小人:“醉师兄还有何事?”
“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今日终于决定说出口。”
醉道人的声音平静而缓慢,
像是在念一段在他心中反复斟酌了千百遍的话,“再不说,往后怕是便没有机会了。”
苟兰因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古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醉道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慨,
“掌教,我有一言相劝——莫要过多怪罪元敬等罗浮七仙的道友。他们的初心,也是为了峨眉好。只是有些时候,他们行事的方法与你不同,便显得与你针锋相对。但他们的心,是向着峨眉的。你的初心,自然也是为了峨眉好。这一点,我从未怀疑。只是你的许多做法,他们或许不能理解,便生出了嫌隙与猜忌。说到底——你们都是为了峨眉的昌盛大兴,只是所选择的路径不同罢了。初心并无二致。”
他的声音在这座寂静的禅房中缓缓回荡,
带着一种临终之人特有的平和与深沉:“所以我希望——掌教你能够多担待一些罗浮七仙的诸位道友。你毕竟是峨眉掌教。这偌大的峨眉派,终究要你来掌舵。这些话,我也会与元敬他们说。我希望在临走之前,能看到一个团结的峨眉,而不是一个四分五裂、内斗不休的峨眉。峨眉万万不可发生祸起萧墙之事——让亲者痛,仇者快。那便是我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了。”
苟兰因静静地听完,
沉默了片刻,
然后郑重地拱手一礼,
声音沉稳而坚定:“醉师兄的教诲,兰因谨记于心。一字一句,不敢或忘。”
她缓缓直起身,
望了棺中那尊琉璃小人最后一眼,然后轻轻退出了禅房。
“吱呀——”
房门合拢。
苟兰因踏入院中。
大雪纷飞,夜色漆黑如墨。
她停在院中央,
抬起头,望向那片无休无止落着雪的夜空。
雪片落在她的眉睫上,
落在她的肩头,她也一动不动。
“簇簇簇……”
过了片刻,
她低下头,
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踏过新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人影在风雪中渐渐模糊,
只留下一句话轻轻飘落在身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攘外必先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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