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不停从昏暗的天际飘落,
将这片看不到边际的旷野覆盖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白色绒毯。
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万物失声,唯有雪落簌簌。
东方天际,
不知何时渗出了一线淡淡的鱼肚白——
此刻正是黑夜与白昼交替之际,
天色介于将明未明之间,
灰蒙蒙的,像一幅尚未落完墨的宣纸。
“咻——”
一道金色剑光骤然穿透茫茫雪幕,
不知自何处方向破空而起,在旷野上空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
几个呼吸之后,
那剑光收敛为一道修长的身影,
落入旷野之中一座孤零零被大雪覆盖的茅屋院落之中。
烟囱里正袅袅升腾着一缕青烟,在雪空中盘旋片刻便被朔风撕散。
“咯咯吱吱……”
邱林正系着围裙,
弯腰在石磨前推磨。
“呃……”
听得剑风落地之声,
他愕然回头,
便望见那个略显疲惫却仍然带着温和笑意的倩丽身影。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磨柄,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邱林拜见灵云师姐。”
“不必多礼,邱林。”
齐灵云含笑说道,
声音里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沙哑,却仍旧温润如常。
她的目光越过邱林的肩头,
落在那口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铁锅上——乳白色的豆花在锅中翻滚,
散发出浓郁而温暖的豆香。
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那动作与她峨眉二云之一的身份颇不相称,
却又显得格外真实可爱,“熟了么?熟了就给我盛一碗。冻了半夜,馋你这口豆花好久了。”
“好好好!师姐稍坐,马上就来!”
邱林连忙转身,
利落地抄起一只青花粗碗,
从锅中舀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花,
又熟练地淋上一勺酱汁、撒上一把葱花,双手端着递到齐灵云面前。
“咕咚!”
齐灵云接过碗,
也顾不上烫,低头便喝了一口。
乳白的豆花滑过喉咙,
温热的感觉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眉眼间浮现出满满的满足之色:“喔——真香!大雪天里喝一碗热豆花,便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邱林望着她这副模样,
憨厚地笑了笑。
但随即,
他的目光落在齐灵云肩头那些尚未化尽的雪屑和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之上,
那笑容便渐渐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凝重与关切:“灵云师姐——你昨夜监视了慈云寺一整夜?”
齐灵云咽下口中的豆花,
坦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在慈云寺外的雪地里蹲了一整夜,眼睛都没敢多眨。冻得手脚发僵,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扬了扬手中的青花碗,
笑道,“所以你这碗豆花,可算是救了我半条命了。”
她说完,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赶紧正了正神色,认真地补了一句:“邱林师弟,虽然原先定的是你守夜间、我守白昼,但覆灭慈云寺这件事干系太大,出不得一丝纰漏。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觉得多一个人盯着,便多一分保障。你……莫要多心。”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邱林脸上,
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笑意,又道:“况且——邱林师弟白昼里也没有真的在休息吧?你也在盯着慈云寺,对么?”
邱林被她说中了心事,
黝黑的脸庞上浮起一层不太明显的红晕,
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果然瞒不过师姐。”
说罢,
他抬起头,
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灵云师姐说得对。覆灭慈云寺这件事,是峨眉这些年来的头等大事。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一环,也绝不能因为我们的疏漏而坏了全局。我辛苦一些不算什么,若是因为我少盯了一眼、少记了一个人而让那些邪魔外道有了可乘之机,误了师门的大计——那我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所以,宁可辛苦一些,也绝不敢有半分松懈。”
“正是如此。”
齐灵云点了点头,
她也已三口两口将碗中的豆花喝尽,
将空碗放在桌上,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神色随之郑重起来。
她望向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