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升老滑头,袁公路……哼!”袁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化不开胸中的块垒。他想起袁术席间那闪烁的眼神、阴阳怪气的语调,心头更添烦躁。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自小就与他明争暗斗,如今见他陷入困境,恐怕心里不知怎么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亲卫队长在门外低声道:“主公,后将军(袁术)来访,已至门外。”
袁绍一愣,这么晚了,袁术来做什么?看笑话?他心中警惕,但面上不动声色,整理了一下衣冠,沉声道:“请。”
门帘掀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脂粉香率先涌入。只见袁术一身华贵的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脸上带着三分酒意,七分讥诮,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身后只跟着两名心腹侍卫。
“呵呵,兄长好雅兴,深夜独酌?”袁术也不等袁绍招呼,自顾自地走到一旁席位坐下,斜眼看着袁绍,“可是为北面战事,还有白日那场……无趣的宴席烦心?”
袁绍面色一沉,挥手屏退左右侍从,只留下心腹在门外警戒。他看着袁术那副样子,强压怒气,淡淡道:“公路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不敢。”袁术拿起案上酒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嗤笑道,“兄长如今贵为大将军,总督河北,兵多将广,连那挟持天子的耿武都要忌惮三分,小弟岂敢指教?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他抿了一口酒,咂咂嘴,继续用那种令人不快的语调说道:“想当年,你我同在洛阳,兄长交游广阔,名动京师,连那曹操都要唤你一声‘本初兄’。后来讨董,兄长更是盟主,天下仰望。怎么如今……竟被那耿武,一个边地武夫,打得如此狼狈?损兵折将,连战连败,如今更是要靠……靠向我等求援了?”
他刻意加重了“求援”二字,眼中满是戏谑。
袁绍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袁术的话,如同毒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不愿被人触及的痛处和最在意的高傲。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兵家胜败,乃寻常事。耿武狡诈,一时得势罢了。我河北底蕴,岂是区区关中可比?待我缓过气来,必叫他血债血偿!”
“哦?底蕴?”袁术放下酒杯,身体前倾,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兄长所说的底蕴,就是如今被耿武铁骑在北面肆意驰骋,连邺城都岌岌可危的冀州?就是那被文丑、颜良(他故意不提颜良,只说文丑)丢掉的数万兵马?还是……那日益见底的粮仓?”
“袁公路!”袁绍终于按捺不住,低喝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你若是专程来讥讽为兄的,现在可以走了!我袁本初,还没到要看你脸色的时候!”
“走?当然要走。”袁术却也不惧,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中毫无暖意,“小弟只是见兄长似乎还心存幻想,故而提醒一二。刘景升是什么人?守户之犬尔!他巴不得你我与耿武拼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怎会真心助你?至于我……”
他顿了顿,看着袁绍铁青的脸色,慢条斯理地道:“兄长应该知道,父亲在时,便更看重我这嫡子。这袁氏的家业,这四世三公的荣光,本该由我来继承,来发扬光大!可你呢?仗着年长,仗着有些虚名,处处压我一头!讨董你要做盟主,得了冀州你便以大将军自居,何曾将我放在眼里?”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指着袁绍:“如今你落难了,想起我这个弟弟了?想起要‘联合’了?白日里在席上,你那副故作大度、许以空利的样子,我看着都觉得可笑!实话告诉你,看到你被耿武逼得如此狼狈,我心中……畅快得很!”
袁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手指着袁术:“你……你这个……”
“我如何?”袁术毫不退让,冷笑道,“兄长,认清现实吧。这天下,早已不是讲什么虚名、旧谊的时候了。靠人不如靠己。你若真有本事,便自己打退耿武。若没那个本事……这河北基业,与其便宜了耿武,不如……”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野心与冷酷,已表露无遗。他巴不得袁绍与耿武两败俱伤,甚至希望袁绍败亡,届时他便可以“兄终弟及”,或是以讨伐“国贼耿武”、为兄报仇为名,北上收取河北,岂不名正言顺,实力大增?
袁绍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毫不掩饰恶意的同胞弟弟,心中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也彻底破灭,只剩下冰冷的愤怒与彻骨的寒意。他终于彻底明白,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血缘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滚。”袁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