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脸上的关切瞬间淡了几分,握着刘备的手微微一松,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已沉了下来。
“玄德,老母遭难,为兄感同身受。只是……我军方才平定兖州内乱,士卒疲弊,粮草军械尚且不足,仓促出兵河北,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啊。”
你母亲被抓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找我借兵?
我拉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母亲!
兖州现在一堆烂摊子,哪里有多余的兵马?
曹操摸着短髯,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这世道,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手里的兵马才是命根子。
不过刘备并未放弃,他伏地叩首,泪如雨下。
“孟德兄!备出身微贱,少年丧父,唯老母含辛茹苦,将我拉扯成人。如今老母落入黄巾妖贼之手,生死不知,朝夕难保。备身为人子,若不能救母,与禽兽何异!”
“玄德,你一片纯孝,我岂能不帮?只是我实在无兵可借,无力相助啊。”曹操一脸无奈两手一摊。
“不过……”他话锋一转,“玄德要救母、要讨黄巾,乃是大义。我即刻上表朝廷,表你为——别部司马,授你印信,许你在兖州境内自行募兵。有此名分,你便是朝廷官军,名正言顺。”
“届时玄德举讨贼大义,四方义士自会来投。只是这粮草,曹某也实在是囊中羞涩。玄德与其求曹某,不如去求那陈公台,他与兖州士族交厚,若陈公台肯出面,粮草不在话下。”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却也是滴水不漏,一毛不拔。
空给了一个名分,不给粮不给兵,名声倒是占尽了。
到时候如果募不到兵,曹操也有话说。
我给了你机会,你自己不中用啊。
就算借到了粮食,这份人情算是做实了,日后曹操要他去做马前卒,更是没理由拒绝。
刘备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平日里遇到的绊子多了去了,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不过刘备本来也不指望曹操能给粮给兵,要得就是一个名分。
否则私自募兵,无疑会引起曹操的警觉。
虽然二人的目标同为“匡扶汉室”,但这世道人心叵测,兄弟亲人之间为了权力尚且你死我活,更何况萍水相逢的朋友。
刘备含泪再拜:“明公厚爱,备……感激不尽。”
他虽说的情真意切,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为人不察的忌惮。
‘此人,狡诈非常啊!若留兖州,迟早为其所制。’
再三拜谢之后,刘备方才告辞。
另一边,张飞拿着名刺来到了陈宫的府邸前,不等门吏驱赶,先一步将手中名刺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沉稳:“烦请通报,在下乃曹兖州之友刘玄德麾下张飞,奉命求见陈公。”
他刻意加重了“曹兖州”三字。
门吏站在原地,愣了一愣。
刘玄德是谁他根本就不知道,听都没听过,但是曹兖州之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作为兖州名义上的一州之长,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门吏当下收起了轻视之心,却还是略为冷淡的问:“汝找家主有何事?”
张飞眼底微沉,却没有发作。
他知道,这便是士族的门槛。
无名无势,连人家门房的眼,都入不了。
他没有闹表现出平日里对军士的暴戾,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我兄因母落于黄巾之手,欲募兵讨贼,素闻陈公大义,只求借些许粮草。”
“请稍等,容我禀明家主。”门吏随意的拱了拱手,转身把门关上了。
张飞也不气恼,只得耐心等待,现在就看那陈宫愿不愿意帮助他们了。
书房内,陈宫正临窗翻看这些日子兖州的文书,听完门吏之言不由抬眸。
“刘玄德?”他捻着胡须,语气淡然,“莫不是前些日子孟德邀请来兖州做客的刘备?”
“正是。其弟张飞在门外等候,说是为救母讨贼,求借粮草。”
陈宫嗤笑一声,将竹简掷于案上,“好个救母讨贼,以孝义来换取粮草扩充自己的军队,竟还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这番话说的一针见血。
而且对方跨过曹操来找自己借粮,不用想也是曹操建议的。
好一招顺水推舟,人情他做,钱粮我出,不管借与不借,他曹操在名声上都立于不败之地。
“家主,那……是见,还是不见?”
陈宫沉吟片刻,又开始深思起来。
一个小小的刘备,竟然得曹操如此重视,说明此人也不是一般人。
眼下曹孟德刚定兖州,自己身为州中从事,若一味冷拒求贤讨贼之人,未免显得他们兖州士人心胸狭隘。
再者,曹操如今虽然与兖州士族合作无间,但这样的默契能维持多久,谁又能知道呢?若能留几分余地,也是给自己留几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