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绕到茶社后面的小巷。巷子狭窄潮湿,堆着些杂物。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迅速披上那件光学迷彩披风,调整了一下。
披风表面的颜色开始缓慢变化,试图融入背后斑驳的砖墙。他压低身形,沿着墙根,如同鬼魅般无声地靠近茶社的后院。后院的木门虚掩着。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后院是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铺着白砂,点缀着几块石头和一株低矮的松树。庭院通向茶社的后门,门是开着的,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是日语。
李星辰悄无声息地溜进院子,贴近后门的墙壁。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茶社内部一部分情景。那是一个传统的和室,铺着榻榻米,中间摆着矮几。
矮几一侧,跪坐着一个穿着深色条纹和服的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一把出鞘的短刀。
刀身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冷的寒光。
而矮几的另一侧,跪坐着的,正是沈安娜!
她换下了一路的风尘仆仆,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哀伤的倦意。
她面前也放着一杯茶,但似乎未动。她正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老者,或者,看着他手中那把刀。
李星辰的心跳骤然加快。找到了!但情况显然比他预想的更复杂。沈安娜看起来没有受到虐待或捆绑,行动似乎自由,但那种平静下隐藏的紧绷,以及老者手中那把刀,都预示着极度危险。
他注意到老者的手,那只握着白布擦拭刀身的手,稳定得可怕,但……缺了两根手指!右手无名指和小指,齐根而断!这是长期练习古流剑道、在试斩或实战中可能留下的伤痕,而且是极高段位者才可能有的特征!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星辰立刻缩身,将自己更好地隐藏在披风和墙角的阴影里。
只见苏婉扮作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模样,撑着伞,看似无意地从小巷口走过,目光飞快地扫过茶社后门和庭院。
她看到了李星辰,也看到了室内的情景。
苏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手指在伞柄上极快地、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是莫尔斯码:“安好?行?”
李星辰无法回应,只能死死盯着室内。
室内,老者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短刀轻轻放回桌上的刀架。他抬起头,看向沈安娜,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是略带关西口音的日语:“安娜,这么多年了,你的‘坐姿’,还是带着军统训练班的刻板,少了茶道的‘寂’味。”
沈安娜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了一个极淡的笑,也用流利的日语回答,声音平静:“老师,您教过我剑道,教过茶道,也教过我国际法和海军史。但您没教过我,当‘寂’的背后是同胞的鲜血,当‘茶香’里混着毒药时,该如何保持心境。”
老者,被沈安娜称为“老师”的山本龙崎,闻言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古井无波。“你还是这么犀利。这很好。这说明,我当年没有看错人。你是我所有学生中,最有天赋,也最……难以掌控的一个。”
“所以您就用这种方式‘请’我过来?”沈安娜的目光扫过窗外,意有所指,“千代子告诉我,是‘老师有请’。我没想到,是这样隆重的‘邀请’。”
“千代子那孩子,总是自作主张。”山本龙崎微微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但结果是一样的。我需要和你谈谈,安娜。在事情……滑向最坏结局之前。”
“谈什么?”沈安娜直视着他,“谈您如何从东京帝大备受尊敬的国际法教授,变成‘梅机关’的顾问?谈您如何用您教我的那些法律条文和战略思想,为侵略我的祖国出谋划策?
还是谈……那枚藏在长白山天池湖底,足以毁灭千万生灵的‘最终爆弹’?”
最后几个字,她用的是中文,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重量。
山本龙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他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欣赏,有遗憾,也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疲惫。
“你果然知道了。是那个叫任守城的人告诉你的?还是……你们那位神通广大的李司令?”
“这不重要。”沈安娜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重要的是,老师,您当年教我剑道时,第一课讲的是什么?您说,‘刀是凶器,剑道是杀人之术,这无可回避。
但持刀者心中,当有‘仁’。无仁之刀,与野兽獠牙无异’。您握着笔,制定那些灭绝人性的计划时,您心中的‘仁’,还在吗?”
山本龙崎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又看了看刀架上那把短刀。
刀的护手上,精细地雕刻着菊花纹,但在菊花纹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