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表情,只有一片被泪水洗过的空白平静。
他起身,走到木架边,借着月光,用盆里剩水洗净脸上的血和泪。水很凉。
他脱下破损的玄色外衣,没换里衣,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他睁着眼,看头顶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天花板。
梁椽的影子交错着。
脑子里那些翻腾的画面、尖锐的痛,好像都随着那一滴泪落下,沉到了深处。
这是一种奇特的平静。
像暴雨后的天地,湿漉漉的沉默,万物都歇了。
他想起磐长老燃烧时亮得骇人却清醒的眼睛,想起他大笑“快哉”时眉宇间的畅快。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这是磐长老自己选的结局,是他信了一生的道的终章。他求仁得仁。
而自己还活着。
带着“照亮一程”的期许,也带着……那份以命相托的“守护”之重。
恨吗?恨西门听,恨这世道,恨自己无力。
古月担忧的眼,星若小姐挺直的背,流金街上同袍的脸……
还有很远的地方,无数个沉默的“东郭源”和“东郭婉儿”。
路还长。
荆棘,强敌,晦暗的前路。
但……
东郭源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丝。
他还是累,身上无处不痛,灵力虚浮。
但心底那片被“空寂”和“心魔”淬过的“识海”。
却透出一种近乎剔透的静。
他还在这里。
他还活着。
有必须走下去的理由,有必须超越的目标,有可以挥刀守护的人与念。
在最后那丝明悟凝聚的刹那。
东郭源识海深处,一直静静悬浮的【蕴灵净瓶】,忽然由内而外,透出一层温润的光。
光不刺眼,却稳定地照亮了那片意识空间。
瓶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紧接着,凭空沁出了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玄妙波动的液体。
幻露。
第一滴刚刚成型,第二滴便紧随其后,自虚无中析出,悄然滴落,与第一滴融汇。
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再是过往那种经年累月的缓慢积累。
而是以一种清晰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积聚。
新的液滴,仍在持续、安静地析出、滴落、汇聚……
这个变化过程,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某种“圆满”的韵律。
与他此刻彻底沉静下来的心境,隐隐共鸣。
夜更深了。
月光移动,将他平静的睡颜笼在一片清辉里。
屋内,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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