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少说两句。”
“该散的,就散了吧。让逝者安息。”
他不再看众人,缓缓转身,佝偻着背脊,一步一步朝着广场外走去。
人们面面相觑,沉默地陆续转身离开。
最后一批人离开时,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祭台前香火将尽,青烟袅袅。
那道素白的身影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她几缕发丝,拂过苍白的面颊。
泪水滑落,一滴,又一滴,没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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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族地。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宽敞的宴会厅内,长桌排开,佳肴美酒堆叠如山。
几乎所有“归来”的萧家子弟、执事、长老都聚集在此。
脸上洋溢着喜悦。
主位上,萧天南端坐着,换上了常服。
他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口,随即发出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回来就好!都回来就好!”
他环视着下方一张张或熟悉、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那些在“记忆”中本该倒在血泊里、化为尸骸的族人。
此刻都好端端地坐在他面前,大块吃肉,大声谈笑。
在他右手边稍下的位置,坐着萧望山。
老者换了一身干净袍服,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察觉到萧天南的目光,举杯示意,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在萧天南左手边,隔了一个座位,坐着萧云鹤。
他与宴会上所有人的喜庆装扮都格格不入。
他只穿了一身灰色布衣,脸色苍白,低垂着头。
最显眼的是,他左边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拳印。
他面前的酒杯满着,筷子整齐地摆在一边,全程没有动过。
他只是沉默地坐着,身体偶尔会颤抖一下,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恐惧中。
宴会的气氛热烈。
不断有子弟、执事上前向萧天南和萧望山敬酒。
说着“苍天庇佑”、“城主洪福”、“长老安泰”之类的话。
萧天南来者不拒,酒到碗干,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一些年轻子弟开始壮着胆子,大声议论起那场“梦”中的惊险,议论起最后力挽狂澜的“陆大人”。
萧天南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深深的肃然。
他放下酒碗,抬手虚压。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主位。
萧天南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声音不再高亢,却沉凝有力,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之宴,名为庆功,实为感恩。”
“感恩谁?感恩那位,于绝境之中,挽狂澜于既倒,救我霜月城百万生灵,予我萧家第二次生命的——”
“北境之主,陆熙,陆大人!”
提到这个名字,大厅内。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敬畏之色。
那逆转生死、定义虚实的手段,已非凡人所能想象。
“你们记住,”
萧天南的声音带着郑重。
“今日我们能坐在这里饮酒吃肉,谈笑风生。”
“而非化为枯骨冤魂,皆因陆大人一念之仁,神通无量!”
“此恩,重于泰山!我萧家上下,需世代铭记!”
“凡我萧家子弟,见陆大人如见我,不可有丝毫怠慢不敬!”
“陆大人但有驱策,我萧家当倾力以赴,以报再造之恩!”
“谨遵城主之命!”
下方众人齐声应诺。
许多年轻人眼中光芒闪动,将“陆熙”这个名字深深镌刻心底。
“为陆大人寿!”
不知谁喊了一句。
“为陆大人寿!”
众人响应,齐齐举杯。
萧天南也举起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着胸膛,也让他心绪激荡。
他放下碗,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了左手边那个沉默苍白的身影。
这一眼,似乎被萧望山察觉了。
萧望山放下酒杯,轻轻咳嗽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劝和之意,开口道:
“天南啊……”
萧天南收回目光,看向萧望山。
萧望山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云鹤他……经此一劫,已知错了。”
“那丹药歹毒,惑人心智,他当时……身不由己。”
“如今能迷途知返,保全性命归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过往种种,便……莫要再深究了吧。”
这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