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目光闪烁地看向萧云鹤,眼神里有后怕,有鄙夷,也有复杂的同情。
毕竟,那“梦”中萧云鹤化身怪物、屠戮族人的景象太过骇人。
萧天南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那畅快的笑容已经消失,眼神锐利,再次钉在萧云鹤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低着头的萧云鹤,肩膀猛地剧烈一颤。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恐惧。
他不敢看萧天南的眼睛,视线飘忽着,最终落在面前的桌沿上。
声音嘶哑、颤抖:
“堂……堂哥……”
“我……我不知道……我好像做了很多……很可怕的事情……”
“杀人……很多血……家族……长老……”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我感觉那不像是我……像是一场噩梦……但我又明明……在那里……”
“我控制不了……那个声音……那些影子……在脑子里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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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身体抖得更厉害。
萧天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大厅里寂静无声。
终于,萧天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看得出来。”
“否则,今天坐在这里的,就不会是一个活着的萧云鹤了。”
这句话让萧云鹤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肩膀里。
萧望山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长叹,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已是萧天南最大的宽容。
那一拳,是惩戒,也是划下的界限。
萧天南不再看萧云鹤,转而重新端起酒杯,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对着下方众人道:
“好了!过去的事,休要再提!”
“今日只论团聚,只感大恩!来,喝酒!”
“喝酒!”
众人连忙应和,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只是比起之前,终究多了几分微妙的异样。
许多人下意识地与萧云鹤所在的方向拉开了些许无形的距离。
萧云鹤依旧僵坐在那里,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听着推杯换盏的声音,听着欢庆,那些声音却模糊而遥远。
他缓缓地转过头,望向宴会厅窗外深沉的夜空。
云层厚重,遮住了星月。
“我怎么会……变成那样……”
他喃喃自语。
那双茫然的眼睛里,倒映着漆黑的夜空。
忽然,他眨了眨眼。
就在那厚厚的云层缝隙之间,极其短暂的一刹那,他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
像水纹,又像是错觉。
他怔了怔,定睛再看。
夜空沉沉,云层缓缓流动,一切如常。
是看花眼了吧……
——————
另一边,徐家。
比起其他几家,徐家的宴会显得冷清许多。
长桌上菜肴虽也丰盛,但落座的人稀稀拉拉,不过二三十之数。
徐家本就是六大家族中人数最少、实力最弱的一家,经此一劫,更是如此。
徐山河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杯清茶,目光缓缓扫过下方。
那些年轻、或带着些许怯生生面容的子弟,一一落入他眼中。
这些,都是在“那场梦”中,很早就“死去”的族人。
他们大多曾经是坚定站在他这一边的。
如今,他们回来了。
而徐明远、徐青山,以及那些追随他们、在后期犯下诸多罪孽的族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在这宴席上。
【没有归来……也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微苦的茶汤滑入喉间。
【那些被权欲和捷径蒙了眼的人,那些手上沾了无辜者鲜血的人……】
【不回来,对徐家,对霜月城,都是一种干净。】
家族是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一场大火烧过的山林,只剩下些孱弱的根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空着的两个位置。
那里本该坐着他的弟弟,和他的子侄。
徐明远……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着“大哥等等我”的顽童。
终究是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徐荣,他是徐明远的儿子。
徐山河闭上眼,胸口有些发闷。
恨吗?当然恨。
可那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是血脉相连的至亲。
如今人死如灯灭,连带着那份憎恶,都变得空洞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