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姜姑娘……”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这儿……”
“我就是心里有点闷,出来走走……打扰你们了,我这就……”
她语无伦次,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姜璃也转过身,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澄澈,看向她时并无不悦。
“无妨。夜色甚好,院里清净。”
见到对方没怪罪,苏晚荷松了口气,但更尴尬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绞着衣角,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我这就回屋……”
“既然都无睡意,便一起站站吧。”陆熙温声道,语气自然。
“夜里风凉,苏娘子穿得单薄,莫要久站。”
被那温和的语气安抚,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苏晚荷愣愣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
她慢慢挪到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靠着土坯墙站定,依旧低着头,像个犯了错被师长叫住的孩子。
小小的院落里安静下来。
这种沉默并不难熬,陆熙和姜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沉静的背景。
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苏娘子。”
陆熙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看着篱笆外的夜色,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可是在为明日……或者后日的生计烦忧?”
苏晚荷身体一颤,抬头看向他的侧影。
他……他怎么知道?
是今天家里的情况太明显,还是他看出了什么?
鼻子一酸,强忍着,更紧地咬住下唇。
她没吭声。
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对陆先生和姜姑娘这样的好人。
她更不想把自己的麻烦和不堪摊开给人看,平白惹人厌烦,或许还会被看不起。
“人生于世,各有其难。”
陆熙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平平淡淡,却像说进了她心里。
“有时候觉得面前是堵死的墙,或许低头看看,墙根下就有一条缝隙。光,未必总在正前方。”
苏晚荷怔怔地听着。
缝隙?光?
她眼前只有苟富贵那张令人作呕的笑脸和空荡荡的米缸,哪里有什么缝隙和光?
“师尊说得是。”
姜璃清冷的声音接上,她微微仰头,看着星空。
“困住人的,常常不是绝境,而是以为自己只有一条路可走的心。心被框住了,四面便都是墙。”
心被框住了……
苏晚荷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她的心好像真的被那八十个铜板、被“交不上租就得顺从或流浪”的恐惧死死框住了。
除了这两条,她看不到别的可能。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紧。
“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路……”
“我只会守着这点湖,打几条鱼。可湖不是我的,鱼也不听我的话。”
“我……我很笨,想不到别的办法,也做不了别的。”
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
“守着湖,以打鱼为生,是安身立命的本事,并非过错。”
陆熙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低垂的头上。
“只是,将一家温饱,全然系于天时、湖产与运道,本就艰难。若再有外力层层盘剥,便是雪上加霜。”
外力层层盘剥……
他说的是苟叔,是那些她不敢细想的规矩吗?
苏晚荷心头发紧,垂下眼盯着自己露出脚趾的旧布鞋。
“苏娘子可曾细想过,”
陆熙的声音不紧不慢,引导着。
“这月牙湖,除了鱼,可还有其他物产?”
“这湖边山野,除了下网,可还有其他你能做、或许能换些钱粮补贴家用的活计?”
“哪怕微薄,多一样,便是多一分腾挪的余地,心里也能多一分踏实。”
其他物产?其他活计?
苏晚荷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低矮的篱笆,看向月光下泛着朦胧光晕的湖面,又看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湖里除了鱼,好像……还有水草、螺蛳?
可那些没人要啊。
山里有野菌、野菜,偶尔有野物,可那些也不值钱。
而且她一个妇道人家,整天往山里跑……
“我……我不知道。”
她老实地摇头,眼神依旧空茫,还带着畏难。
“水草捞上来也没用。”
“山里的东西,我不太认得全,而且……而且林子里有蛇,有野猪,我、我怕……”
【而且闲话更多。】
这话她没说出口,但脸上的难色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