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璃清冷的眸光扫过她紧蹙的眉头、绞紧的手指,忽然开口:
“你在害怕。”
“怕危险,怕人言,更怕尝试之后,发现那条看似可能的路也走不通,最后连眼前这点方寸之地也失去。”
苏晚荷浑身一震,愕然地看着月光下姜璃清丽绝伦却毫无表情的脸。
这位姜姑娘……一句话就剥开了她层层包裹的恐惧。
是,她怕。
怕得厉害,怕得不敢有任何变动。
“恐惧常伴人身,并非过错。”
陆熙温声道,目光悠远。
“但若因恐惧便止步不前,将未来全然交予他人定夺或听天由命,便是亲手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直到退无可退。”
将自己的路,越走越窄……直到退无可退……
苏晚荷怔怔地站着。
夜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寒意渗透,但脑子里却“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退无可退……
苟叔给的期限,不就是“退无可退”吗?
她一直觉得自己没得选,是不是……其实是她自己早早放弃了选择,只等着那最后的判决?
“我……”
她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想说什么。
巨大的恐慌,让她语无伦次。
“我不是……我没有……可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慌忙抬起手臂,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却越抹越多。
陆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姜璃也沉默着,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下宛如玉雕。
苏晚荷压抑的抽泣声在小院里低低回响。
陆熙耐心的等了一会,望着夜空,月光洒在他温润的侧脸。
“本是想和璃儿随意走走。”
他目光温和地转向苏晚荷。
“但既然晚荷……我便这般称呼你了,可好?”
苏晚荷愣住,脸上还挂着泪痕,呆呆点头。
“既然晚荷你也无睡意,”
“不如便陪我们出去散散步?月下湖边走一走,或许能让心绪开阔些。”
“我……”
苏晚荷下意识看向姜璃,手指揪着衣角。
“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不会。”
姜璃清冷的声音响起,月色在她眸中映出一点微光。
“夜还长,师尊说得对,走走也好。”
“那、那好。”
苏晚荷小声应下。
三人推开篱笆门,走入夜色。
月光很亮,将土路、田埂、远处的湖面都照得朦朦胧胧。
夜风带着湖水的湿气和青草味道,凉丝丝的,却很舒服。
苏晚荷跟在陆熙和姜璃身后半步,悄悄打量。
陆先生步子从容,姜姑娘裙裾微拂,两人并肩走着,并不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安宁。
她注意到陆熙手里拿着一把小伞。
竹骨,青布面,看起来半新不旧,很是普通。
大概是夜里怕有露水吧。
苏晚荷心想,却没多问。
土路不平,偶尔有石子。
苏晚荷穿着磨薄的旧布鞋,小心看着脚下。
前面两人却走得很稳,连衣角都没怎么晃动。
走着走着,她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夜很静,只有风吹过远处芦苇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虫鸣。
没有苟富贵油腻的笑脸,没有空米缸,没有倒计时……
只有月光,夜风,和前面两道令人安心的背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肺里,竟带着一丝清甜。
不知不觉,已走到村子西头的一个小土坡上。
坡上长着些半人高的野草,在月光下泛着银灰的光泽。
从这里看去,月牙湖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静静躺在群山环抱中。
湖心倒映着一轮皎月,碎成粼粼光斑。
陆熙在坡顶停下,姜璃安静地立在他身侧。
苏晚荷也跟上去,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夜风更大些,吹动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也鼓起她单薄的衣衫。
她忍不住抱了抱手臂。
“冷么?”
陆熙没有回头,温声问。
“不、不冷。”
苏晚荷连忙摇头。
其实有点凉,但心里那团乱麻被夜风吹散了许多,反而觉得清爽。
陆熙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望着远处的湖与月。
姜璃也沉默着,青丝被风拂起几缕。
苏晚荷学他们的样子,看向那片看了无数次的月牙湖。
可今夜看来,似乎有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