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啊,你家的租子……今年春耕的,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这一病,好多事都耽搁了。”
“过两日,我得挨家挨户去看看,对对账。”
“尤其是你们这些老租户,我更得好好关心一下,是不是?”
“关心”两个字,他咬得略重。
配合着那双冰冷的视线,让老何如坠冰窟。
“准、准备好了!都准备好了!”
老何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苟老爷您放心!一定按时交!一分都不会少!”
“那就好。”
苟富贵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这才想起“放行”。
侧了侧身,让出半边小路,语气“和蔼”。
“行了,天黑了,路不好走,赶紧回家吧。路上小心点。”
“哎!哎!谢谢苟老爷!谢谢苟老爷!”
老何如蒙大赦,捡起锄头。
连滚带爬地从苟富贵身边挤过,头也不敢回。
跌跌撞撞地朝着村子方向跑去。
脚步声凌乱,喘息粗重,充满了惊恐。
苟富贵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上那副“和蔼”笑容慢慢消失,露出捕食者般的冰冷注视。
他望着老何仓皇逃窜的背影,看着他越来越远,即将没入前方更昏暗的林地边缘。
就是现在。
苟富贵的右肩,皮肉毫无征兆地撕裂开来。
紧接着,一只手掌,从裂口中猛地探出!
这并非结束。
第一只手掌伸出后,其手腕后方,皮肤再次撕裂。
第二只、第三只……
更多血肉手掌,以惊人的速度增生、延展!
它们从苟富贵的右肩爆射而出!
“嗖——!”
这条由十几只手掌“拼接”而成的怪异肢体。
瞬间跨越了数丈距离,速度快得在老何反应过来之前,就已袭至身后!
“唔?!”
老何只觉背后恶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
那增生肢体的前端手掌已张开,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
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魂飞魄散。
紧接着,更多的手掌蜂拥而至!
抓握他的双臂、腰身、大腿……
每一只手掌都蕴含着远超常人的巨力,死死扣住,不容挣扎。
“唔——!”
老何的惊呼被死死捂在掌心里,变成闷哼。
他瞪大双眼,眼球凸出,布满血丝。
他徒劳地扭动身体,双脚胡乱蹬踏,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那增生肢体猛然回缩!
巨大的力量将老何整个人凌空拽起。
以惊人的速度拖向后方,狠狠地掼在苟富贵面前的泥地上!
“砰!”
尘土扬起。
老何被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剧痛。
但更恐怖的是那覆盖他头脸、身躯的十几只手掌。
以及透过指缝看到的、苟富贵缓缓俯下的、那张诡异的脸。
苟富贵凑得很近,几乎贴到老何的面孔前。
他对着老何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瞳孔,用平静的语调,缓缓说道:
“看到就看到了,慌什么?”
“下去……”
“别乱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捂住老何口鼻的那只手掌,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老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
最后一点光芒从他眼中熄灭。
增生肢体如同有生命般,灵活地松开,蠕动着缩回苟富贵的右肩。
裂口迅速合拢,皮肤恢复如初。
苟富贵低头,看着尸体。
喉咙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皮肤下,那股被短暂压制的、对“热力”的渴望。
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燃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他不再犹豫,弯腰,抓住老何的脚踝。
拖着尚有余温的尸体,转身走进旁边更黑暗的杂木林深处。
……
时间悄然流逝。
林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已停歇,夜色更浓。
苟富贵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
他站在林边,擦了擦嘴角。
他的脸上,露出了自那夜在村口被陆熙惩戒以来。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舒畅的、愉悦的笑容。
这笑容扭曲,眼底深处闪烁着一种冰冷而满足的光。
【苏晚荷……】
他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那憨厚懵懂却丰腴诱人的身影闪过脑海。
【青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