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什么光怪陆离的噩梦,而是无边无际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肺,灌进他身体的每一个缝隙。
他拼命往上划,但水太重了,重得他根本浮不起来。
他往下沉,越沉越深,周围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水压挤得他骨头都在响,身体开始肿胀,皮肤撑得发亮,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他看见自己的手指泡得发白,指甲盖快要脱落,整只手肿得比平时粗了两圈。
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撑,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想吐,但嘴里全是水,吐不出来。
他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被子和枕头都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指好好的,没有肿胀,指甲盖也好好的,没有脱落。
他坐在那里缓了很久,心跳才慢慢降下来。
第二天,他又梦到了同样的画面。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个场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死法。
没有变化,没有新信息,甚至连视角都没有换过。
永远是第一人称,其次是那双泡得发白的手,最后是那种被挤到骨头都在响的感觉。
费一鸣开始觉得厌烦。
像是有人反复给他放同一部电影,剧情烂透了,画面粗糙,连个弹幕都没有。
他试着在梦里挣扎过,试着控制自己的动作,试着改变结局。
但都没用。
每一次他都被水吞没,沉到最深处,身体肿胀得像个气球。
他醒过来,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灌了两瓶精神恢复剂,去支援。
祁寒瑾来拿精神恢复剂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费哥,你脸色不太好。”
费一鸣推了推眼镜:“没睡好。”
祁寒瑾还想问什么,被谢思翊拉走了。
费一鸣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精神恢复剂空瓶。
透明的玻璃瓶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水面的粼光。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工作。
经过一周的摧残,他已经习惯了。
每天晚上准时做梦,梦到自己在水里淹死,身体肿胀成巨人观,然后准时醒来。
整个过程像一套固定的流程,闭上眼睛是水,睁开眼睛是天花板。
他不害怕了,甚至开始觉得无聊。
有一次醒过来之后,他躺在床上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每次都是同一个角度?
就不能换个视角吗?
第三人称也行啊,至少让他看看自己到底肿成了什么样。
当天晚上,他的视角变了。
不是第一人称,是第三人称。
他看见自己悬浮在水里,身体肿胀得几乎认不出来,脸圆得像发面馒头,眼睛只剩两条缝。
他就那么悬浮着,随着水流缓慢地旋转,像一个被遗弃的玩偶。
费一鸣看着那个肿胀的自己,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确实挺难看的。
从那以后,他的梦境开始有了变化。
有时候是第一人称,有时候是第三人称,有时候甚至能从水面上往下看。
但结局从来没有变过,每一次他都会变成巨人观,每一次他都会死。
费一鸣开始记录这些梦境,记在笔记本上,日期、视角、细节、每一次有什么不同。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跟写病历一样。
半个月后,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记录,精神恢复剂的空瓶堆了小半箱。
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但走路还是稳的,说话还是慢条斯理的,给病人检查的时候手还是稳的。
安茜柚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暴雨末日第五个月了。
她在医疗室找费一鸣拿药,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桌上的精神恢复剂空瓶还没来得及收。
安茜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一鸣。”
费一鸣睁开眼,看见是她,坐直了身子:“安顾问。”
安茜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些空瓶,又看了看他的脸。
“多久了?”
费一鸣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大概一个月。”
安茜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
费一鸣沉默了一会儿。
“太忙了,你比我更忙。”
“刚开始那几天确实很难受,后来就习惯了。”
“我毕竟是医生,承受能力比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