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头,假装在看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但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他那张哭过的脸,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像个兔子。
谢思翊没有拆穿他,把桌上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喝水。”
祁寒瑾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呛了一下,咳得脸更红了。
谢思翊伸手帮他拍背,被他一把拨开:“我没事!”
声音还带着鼻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谢思翊的手停在半空,收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个梦,玉玲姐跟我提过。”
祁寒瑾愣了一下,转头看他:“玉玲姐?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麦麦,曼芸和费哥都做过类似的梦,是上个世界线的记忆,安顾问帮他们封住了。”
“你要不要也去找安顾问?”
祁寒瑾低下头,手指攥着水杯。
他想起安茜柚最近的样子,每天在各个避难所之间奔波,回来还要处理积压的报告,眼下的青黑比谁都重,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太忙了,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谢思翊眼神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祁寒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补了一句:“别这么看着我,我心理素质很强的,一个梦而已,还能把我怎么着?”
谢思翊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上。
祁寒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攥着水杯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水杯里的水面跟着轻轻晃动。
他的脸腾地红了,把水杯往桌上一放,手缩到桌子底下。
谢思翊收回视线,没有揭穿他,只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心理素质很强?”
祁寒瑾恼羞成怒:“你有完没完!”
谢思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祁寒瑾瞪着他,瞪了半天,自己也绷不住了,泄气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就是不想给她添麻烦……她都已经那么累了。”
过了一会儿,祁寒瑾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头上。
他偏过头,从胳膊缝里看见谢思翊的手正轻轻按在他头顶,掌心很暖,像刚才拍他背的时候一样。
“那就等忙完。”
谢思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陪你去。”
祁寒瑾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狂风真正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种不同。
不是暴雨时那种铺天盖地的倾泻,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阴冷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风从地表灌下来,穿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封堵的缝隙,在走廊里呜咽着打转。
祁寒瑾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那些残存的积水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旋成灰色的水柱,撞在岩壁上碎成粉末。
他想起那个梦。
那些被卷起来的人影,那些在风里旋转的建筑残骸,那些骨头被拧断的声音。
还有谢思翊站在风眼边缘,仰着头看他的样子。
“又在发呆。”
谢思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寒瑾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没有,就是在想……这风到底要刮多久。”
谢思翊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风更大了,那些水柱被撕成更细的碎片,在灰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道短暂的弧线。
“半年。”
祁寒瑾嗯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