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愈合的伤口重又被撕开,割肉钻心,血流如注,痛不欲生!
哭完,骂完,皇后便直勾勾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距,泪水似已流干,时间如同静止,几个时辰里,她纹丝不动。
皇帝的温柔呼唤,心腹嬷嬷的耐心劝慰,她全都听不到了。
她的眼里心里脑海里,只有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死了,山上的石头滚下来,砸在身上,活活砸死的,该有多疼啊,多疼啊!
她可以替儿子去死,她不怕疼,让那些石头来砸她,砸她啊,她不怕,她不怕!
可是她不知道啊,她怎么这么蠢,她竟然不知道儿子还活着。
儿子活着,好好地活了十七年,活得很好,他活成了一个温暖阳光有担当有才华有前途的少年。
儿子十五岁就已经是秀才了,他还会是举人,是进士!
对,哪怕他们一直不知道儿子还活着的消息,过不了几年,儿子就能来京城了,儿子长得像阿荀,殿试的时候,皇帝一定能在一群举子里看到他。
是啊,只要再过几年,凭着儿子的优秀,也会进入他们的视野,到那时,他们就能骨肉团圆。
只差几年了,只差几年了啊!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们,连区区几年都不愿意给他们。
如果是惩罚,那就惩罚皇帝和她这个皇后,为何要降罪到儿子身上。
儿子是无辜的,他是无辜的。
几年,只差几年,儿子就能走到他们面前,只差几年......
忽然,皇后动了,她转过头来,满是血丝的眼睛,怒视着宝庆帝。
“预谋,这是预谋!本宫的儿子太优秀了,他们怕了,他们害怕了!
本宫的儿子长得像他的小叔叔,他们怕!
本宫的儿子才华出众,十五岁就是案首,他们怕!
本宫的儿子会金殿题名,蟾宫折桂,他们怕!
本宫的儿子不用我们去找,他也能踏上金銮殿,走到我们面前,他们怕!
因为他们怕了,所以他们要让本宫的儿子去死!
用那么残忍的手段,让本宫的儿子体无完肤,死无全尸,他们该死,该死!”
皇后伸手拔下头上的八宝金凤钗,她跪倒在地,仰望皇帝,那是她的君,是她儿子的父亲,亦是她最亲密的战友。
“请皇上废臣妾后位,赐臣妾出宫,放臣妾自由!”
宝庆帝尚沉浸在皇后那字字血声声泪的“他们怕”,此刻皇后又语出惊人。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雷鼓,锤在宝庆帝的心上。
四目交汇,他看到皇后眼中的烈焰熊熊。
“凝儿,你想出宫散心,朕陪你,你想要自由,朕给你,但朕不会废你,你是想要硬生生疼死朕吗?朕与你是患难夫妻,你真的忍心弃了朕吗?”
皇后缓缓摇头:“臣妾要出宫,要豢养死士,要买凶杀人,要为我儿报仇。
臣妾心胸狭隘,目光短浅,臣妾只想做我儿的母亲,臣妾做不到母仪天下。
做皇后顾虑太多,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那这劳什子的皇后,臣妾就不做了!
这皇后之位,臣妾退位让贤!”
宝庆帝的头嗡嗡作响,他那温柔如水的皇后,竟然被逼到了这一步。
死去的是朕的儿子,他含玉匙出生,在娘胎里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他死了两次。
第一次死在刚出生时,他明明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却无人为他追凶,无人为他申冤。
第二次死在乱石之下,同样死得不明不白,死了十年,到头来为他出头的只有一个阳幼安!
那阳幼安只是他的养家妹妹,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因为幼年时得到他的照顾,便为他铤而走险。
反观自己这个亲生父亲,至尊在上,富有四海,可是却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养过他,在他死了之后没有为他报仇申冤。
皇后说得对,如果顺其自然,即使朕不知道他尚在人世,凭着他的才学,不出几年,便能站到金銮殿上,到那时,只凭他那酷似阿荀的容貌,便会引起朕的重视。
他走进朕的视野,距离骨肉相认还会远吗?
所以,那躲在背后的人害怕了,他们原本以为,把晟儿丢到偏僻的小地方,就能折断他的翅膀,让他飞不高飞不远。
可是他们低估了朕的儿子,即使藏于沙砾之中,也能熠熠生辉。
所以他们便让他死,死于山石滑坡,查无可查,连凶手都没有,只能怨天尤人。
这就是他们的算计。
毒,太毒了!
宝庆帝弯下腰,捡起被皇后扔在地上的八宝金凤钗,亲手为她插在鬓间。
“凝儿,这世间只有你才配得上这支钗,其他人全都不配!
朕许不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朕却能保证,这一生一世,朕只有你一位皇后,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