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经手人觉得这包被的料子好,烧掉可惜,也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那人便拆了包被,用其被面做了这件襁褓。
甚至还细心地保留下那朵梅花。
也多亏皇后还记得这朵梅花,否则谁也不会注意,襁褓上有几处刺绣,多一朵梅花也无所谓。
细心如阳娘子,她发现襁褓的花边样式独特,因此辗转查到了韩太夫人,却也没有留意到这朵梅花。
皇后将这件襁褓紧紧抱在怀里,似乎那里还留有她孩儿的体温。
“查,查,查这件襁褓出自何人之手,绣一件襁褓并非一日便能完成,晟儿被养家抱走之前,至少在这人手里住过两三日,甚至更久!”
燕荀心里已经锁定了一个人,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人,可能是韩太夫人。”
皇后的脸色瞬间铁青,韩太夫人?韩乳娘?
“是她?是她?她见过本宫,本宫夸她赏她,她,她,她见到本宫时,毫无愧色!”
韩太夫人面对皇后毫无愧色,然而燕荀却已经羞愧得不敢去看皇后了。
韩太夫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仅次于他的生母老瑞王妃。
母债子偿。
韩太夫人虽然不是他的生母,但他们相依为命许多年,不是生母胜似生母。
看到他这个样子,皇后在心中叹息,晟儿是她的孩子,阿荀虽然是她的小叔子,但是长嫂如母,何况阿荀比晟儿还小上几个月,在她心里,她一直也是把阿荀当孩子看待的。
阿荀嬉笑怒骂,恣意洒脱,可是现在,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那里。
皇后心里一阵抽痛,阿荀和晟儿一样,都是从小便没有亲生父母的照顾,阿荀九死一生,而晟儿......
“阿荀,韩氏的事情和你无关,你不必自责。”皇后说道。
燕荀微笑:“皇嫂放心,这件事我会追查到底。”
皇后欣慰地点点头,问道:“现在可有头绪了?”
燕荀说道:“有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齐嬷嬷是被父母亲人卖掉的,她对娘家心存怨怼,之后她和娘家便彻底断亲,与她有来往的,只有韩太夫人的婆婆李文兰。
慈宁宫的关太监抓住齐嬷嬷的把柄逼她就范,但是齐嬷嬷被心魔折磨,不敢对皇子下手。
但是她又不敢得罪慈宁宫,于是便在宫人与家人见面的那天,悄悄给李文兰带信,让她从宫外寻来一个将死或者已经死了的孩子。
她用这个将死的婴儿,换走了晟儿。
晟儿被她换走时,身上裹着的便是这件绣着梅花的包被。
之后,她利用送水车,把晟儿送出宫里。
李文兰负责接应,但是李文兰多半是指挥自己的儿媳,也就是韩太夫人去做这件事。
韩太夫人接到晟儿之后,并没有按照原定计划,把孩子送到松林寺,而是在自己身边养了几日,之后晟儿便到了兰安县的阳氏夫妻手中,至于这中间又发生了什么,还要继续去查。
不过,现在看来,阳家是他们为晟儿精心挑选的。
阳家远在兰安,兰安是个小地方,大多数人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家乡。
阳家是小门小户,祖祖辈辈都是本分的手艺人,他们的子孙都是靠手艺吃饭,前程一眼望到头。
如果不是因为薛坤,阳娘子可能现在还在兰安县,守着小铺子,靠着手艺过日子。
而晟儿被送到这样的人家,不会饿死,但也不会大富大贵,他的未来和所有阳家人一样,都是做个手艺人。
谁会想到,一个偏僻的小县城里,那个手上不停的匠人,会是当今天子的大皇子呢。
最重要的是,阳家在此之前已是几代单传,无论晟儿是不是亲生的,只要他是男丁,阳家都会守口如瓶,一口咬定他就是亲生的。
事实上,阳父到死都守着这个秘密,而他们的街坊邻居,也没人知道这件事。”
后面的话,燕荀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不忍说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阳长安太优秀,太会读书了?
说老实本分大字不识几个的匠人之家,出了一个文曲星。
而这个文曲星做了案首,他会走出兰安,走到京城,最终走上金銮殿,走到皇帝面前?
他怎么忍心说出来!
偌大的乾德殿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悠悠说道:“那孩子,他叫长安,多好的名字啊,长安,如果晟儿还在,这长安二字,能做他的表字。”
无论是宝庆帝,还是燕荀,没人敢接话茬。
皇后叹息,她的晟儿,她的长安已经不在了。
“对了,他那个妹妹还在京城吗?能不能把她带来,本宫想见见她。”
话一出口,皇后便摇摇头:“算了,她一个布衣,进宫太扎眼了,还是本宫去见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