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案子目前由大理寺陈寺卿亲自审理。
陈寺卿看着这三张纸,总觉得有些巧合。
他没有直接询问傅大人,而是让人将傅小公子请了过来。
傅小公子哪见过这种场面,当场就给吓哭了。
他边哭边把搜家那日说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被灌醉了,晕晕乎乎,只记得自己签了名字盖了章,别的全都不知道了。
“我改了,我真的改了,以后再也不饮酒了,随身也不带印章了,呜呜呜。”
陈寺卿又让人去了傅小公子就读的书院,找到那两个硬拉他去喝酒的同窗。
那两个同窗比傅小公子年长几岁,说话时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有猫腻。
这两人都是童生,陈寺卿不能贸贸然上板子,便把他们带去看别人行刑,两个时辰后,这两人吓得屁滚尿流,说了实话。
他们二人私底下喜欢玩骰子,所谓小赌怡情。
那日遇到两个乡下来的土财主,人傻钱多,两人便想捞一笔,没想到没有占到便宜,还输得精光,最后更是欠了一屁股赌债。
两人灰头土脸,生怕土财主到书院里要债,两人苦苦哀求,土财主提出让他们办一件小事,只是举手之劳,事成之后,便把赌债一笔勾销。
听说只是想办法把书院里新来的那个傻小子灌醉,两人一口答应,事情办起来毫无难度,两人顺利拿回自己的欠条,无债一身轻。
他们只负责把傅小公子灌醉,至于后面的事,他们一概不知,当时他们确认傅小公子已经醉倒,便转身离开,后来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小酒馆。
小酒馆里的伙计还记得这件事,据他们交代,那两人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两个人,帮他们付了酒钱,便扶着傅小公子离开了,后面的事不得而知。
傅小公子的口供里,他深夜未归,家里人出来找他,却发现他躺在自家后墙外面,睡得正香。
他被找到时满身酒气,因此被父亲抓了现行,他差点被活活打死,还写了那张保证书。
而傅小公子被人从酒馆带走,直到被家人找到,这中间的几个时辰去了何处,无人得知。
只有傅小公子隐约记得,自己成了大诗人,有人拿了写好的诗词让他签名,说这些都是他写的,他大笔一挥便签上名字盖上印章,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陈寺卿觉得该找的人证已经找全了,这才提审傅大人。
严格说来不能算是提审,毕竟傅大人尚未免职,双方见面是在客气友好的氛围里进行的。
陈寺卿问起傅小公子醉酒一事,傅大人所言与傅小公子口供一致。
陈寺卿又问起那两首有傅小公子签名的打油诗,傅大人痛心疾首。
骂他的那首打油诗,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另一首则是家中老仆出门买菜时,有个小叫花子找上她,以十文钱的价格卖给她的。
傅大人道:“下官将这两张纸连同犬子的保证书放在一起,以此为鉴,是下官教子无方,下官知罪。好在只是恶作剧,没有酿成大错,唉。”
陈寺卿也为傅大人庆幸,这两首打油诗,尤其是骂傅大人的那首,明显就是小孩子搞出的恶作剧。
至于傅大人与傅衡的关系,之前便已经调查清楚,傅家祖上是傅勇将军的亲兵,那时是乱世,军营里的很多士兵都是无父无母无亲族的孤儿,其中很多人跟了自家将军的姓氏,其中以姓燕姓傅姓岳的最多。
后来太祖立朝,为了与皇室区别开来,当年那些姓燕的,便又改姓阎或严。
但是姓傅和姓岳的没有改,他们当中有如傅大人祖上这样卸甲归田的,也有留在军中的。
至于傅大人在家乡寺庙里为傅衡供奉牌位点长明灯一事也去查过,牌位和长明灯的确存在,但却是在傅大人进京之后才有的,且那供奉之人也只留了一个名字而已,无法证实这就是傅大人本人,或者傅大人授意。
至于三年前的那个案子,人证物证齐全,是铁案,那侄儿的父亲手中证据薄弱,不能作为翻案的铁证。
傅大人当天便离开大理寺,回家去了。
傅大人前脚离开大理寺,薛坤后脚便知道了。
他的脸上阴云密布,心中对梁盼盼的怨气又重了几分。
梁盼盼让冯政、单莲去做这件事时,他并不知情。
梁盼盼怀着身孕,月份越重,便越是丑陋,他多看一眼便觉恶心,对梁盼盼能躲便躲,要么在军营里,要么就到大柳树胡同找蔡雪儿。
因此,当梁盼盼向他表功时,他才知道这件事。
梁盼盼得意洋洋,把一张有傅小公子印章和名字的空白纸张放在他面前,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冯政是五城司的,他从被抓住的江湖骗子手里得到一个秘方。
根据此方配制药水,掺到墨汁里,写出的字迹只能显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字迹消除,仍是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