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当之无愧(1/2)
随着李谷一的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难忘今宵》的旋律缓缓消散在演播厅的空气里。1986年的央视春节联欢晚会,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与经久不息的掌声里,画上了最圆满的句号。后台、导播间、演播厅...排练厅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松香、汗水和旧木地板微潮气息的味道飘了出来。门口排队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更长了些。门内,主位上坐着伍六一,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靛蓝工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本边角卷起的《红高粱》手稿——不是打印稿,是用蓝黑墨水一笔一划写在横格稿纸上的原稿,纸页已微微发黄,有些地方还洇着几处浅淡的茶渍。他左手边是北影厂副导演李振国,四十出头,鬓角微霜,眼神锐利如刀,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正飞快地在名册上划着什么;右手边,便是柏伦。她穿着中戏统一配发的灰蓝色练功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额角沁着细汗,膝上摊着一本硬壳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不是台词,不是动作提示,而是“四儿”的呼吸节奏、走路时左脚比右脚多拖半寸的惯性、被风吹乱头发时下意识抬手捋的幅度、蹲下时膝盖不打弯只屈髋的肌肉记忆……全是她这八天熬出来的笔记。没人知道她是谁。连李振国都只当她是伍六一临时请来协助选角的文学顾问——毕竟这姑娘对剧本的理解细到令人头皮发麻,连伍六一改过三稿的某句潜台词里藏的山东鲁西南方言韵律都能听出来。可柏伦自己清楚,她不是来当顾问的。她是来应试的。八天前,她被斯皮尔那一通挤兑激得摔了笤帚,当晚就翻出老家寄来的《山东农业志》,抄下三页关于高粱种植的节气、土性、病虫害防治;第二天一早又蹬着自行车冲去京郊大兴一处老酒坊,蹲在蒸馏锅旁看老师傅烧火、拌曲、踩窖,被热气熏得睁不开眼,却把酒糟的酸香、火苗舔舐锅底的嘶嘶声、师傅呵斥徒弟时喉结滚动的频率全刻进了脑子里;第三天,她偷偷录下录音机里播放的《黄河谣》民歌,一遍遍听里面那个苍哑男声咬字时舌根抵住上颚的顿挫感,直到自己开口念“娘,咱家的高粱红了”,声音里也带上了那种粗粝又滚烫的沙哑。她没敢报男主——那位置太显眼,太招人眼。她报的是“四儿”的童年替身演员,兼一组群演调度助理。报名表上写着“柏伦,女,18岁,山东济南,无表演经验”。可当她走进排练厅,在伍六一抬眼望来的那一瞬,心口猛地一撞。那目光不锐利,不审视,甚至没太多情绪,像一泓深潭,静静映着你,却不容你躲。她没低头,也没笑,只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脊背挺直却不僵,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拇指轻轻贴着裤缝——那是她观察酒坊伙计们常年扛麻袋、挑水桶后,下意识模仿出的站姿。伍六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名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了排练厅外所有嘈杂。“柏伦。”“柏伦?”李振国低头扫了眼名册,皱眉,“没这个名儿啊,报的哪个组?”“四儿,童年替身。”她答得干脆。李振国刚要翻册子,伍六一却抬手止住了他。他没看名册,只盯着柏伦的眼睛:“你读过《红高粱》?”“读过三遍。第一遍通读,第二遍逐段拆解人物动机,第三遍……”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伍六一桌上那本手稿,“我试着补写了四儿十岁时,第一次偷喝高粱酒后,在打谷场上躺了一整夜的独白。没敢给您看,怕班门弄斧。”伍六一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眼角纹路舒展、唇角真正向上牵起的笑。他拿起桌上那支钢笔,在名册“柏伦”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批了两个字:“留用”。就这两个字,让李振国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在自己那份名单上也划了个勾,还加了个星号。门外走廊上,学生们的议论声陡然拔高:“看见没?那个灰衣服的!就刚才进去那个!导演亲自画圈了!”“谁啊这是?面都没露全!”“听说是山东来的,好像叫……柏伦?”“柏伦?这名字听着耳熟……哎,不对!斯皮尔昨天还在说‘莉莉’怎么不配合,该不会……”话音未落,排练厅门再次被推开。斯皮尔站在门口,白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一颗,头发抹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衣着整洁的同学,显然是特意组队来的——表演系的“黄金三角”,平时上课总坐第一排,笔记永远最工整。“伍老师好,李导好!”斯皮尔声音清亮,鞠躬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我们三人自愿组合,想共同呈现一段‘高粱地里的初遇’——四儿、九儿、还有村口放牛的哑巴娃。”李振国还没说话,伍六一已放下笔,淡淡道:“不用了。”斯皮尔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旋即更灿烂:“那……我们单独来?您指定一个片段?”“不必。”伍六一指了指门口,“下一个。”斯皮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他退后一步,侧身让开,可目光却死死钉在柏伦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彻底忽略后的、冰冷的惊疑。柏伦没看他。她正低头整理袖口,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风。轮到下一个考生时,李振国压低声音问伍六一:“伍老师,这姑娘……真没演过?”伍六一没答,只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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