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元宵的花灯刚撤下。“春晚最受观众喜爱节目”评选也落下帷幕。央视最终定在正月十五的元宵晚会上，以直播的形式公布获奖名单。当晚的收视率甚至接近了除夕夜的春晚直播。家家...西城区地安门西小街，什刹海体校校长办公室的窗台上，一盆文竹青翠欲滴，叶片上还沾着清晨洒落的露水。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实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金边，正好落在罗红涛刚签完字的《运动员训练协议》上——纸页右下角，“张友琴”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于晓敏没再提“难处”二字。她亲自带着伍六一和张友琴穿过训练馆之间的林荫道，两侧梧桐叶已泛起微黄，风过时簌簌轻响，像无数细小的巴掌声。张友琴一路蹦跳，不时伸手去够低垂的枝条，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角沁出细汗，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刚吞下整片秋阳。“罗教练！”于晓敏在举重馆门口扬声喊了一句。馆内正进行着男子少年组的抓举测试。杠铃杆在金属台面上重重一磕，震得天花板吊灯都微微晃动。几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赤着上身，肩背肌肉绷紧如弓弦，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深色圆点。罗红涛站在场边，一手捏着秒表，一手拿着笔记本，不时低头记录，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他听见声音，抬眼望来，目光掠过伍六一，最终落在张友琴身上。小姑娘正踮着脚扒着门框往里看，小脸被门框挤得微微变形，却咧着嘴朝他挥手，露出两颗没长齐的小虎牙。罗红涛怔了半秒，随即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你叫张友琴？”“嗯！”她用力点头，小辫子甩得飞起。“知道举重是干什么的吗？”“举杠铃！”她脱口而出，又立刻补充，“还要蹲、起、站直！不能晃！”罗红涛笑了，眼角皱起细纹：“谁教你的？”“我哥！”她回头一指伍六一，又仰起脸，“他还说，举重不是靠胳膊，是靠屁股和腿，还有这儿——”她小手啪地拍了下自己扁平的小肚子，“肚子使劲儿！”罗红涛笑意更深，转头看向伍六一：“伍老师，您这妹妹，记性比队里不少队员都好。”伍六一也笑：“她记性好，心也野。昨晚临睡前还在床上练挺髋，差点把我枕头掀翻了。”于晓敏插话：“小罗，别光顾着说话。带孩子进去，试试重量。”罗红涛应了一声，牵起张友琴的手。那手小小一只，掌心微糙，指节却分明有力。他没带她去标准训练区，而是径直走向角落一个蒙着灰布的旧器械——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从苏联援建时留下的老式杠铃架，铁锈斑驳，横杆两端焊着两个沉甸甸的铸铁片，每片标重五公斤。“先热身。”他说着，从旁边取下一对三公斤的小哑铃，递给她一只，“双手握稳，慢慢举过头顶，再缓缓放下。数二十次。”张友琴接过去，动作利落得不像八岁孩子。她站定，膝盖微屈，腰背挺直，手腕不晃，哑铃升至头顶时手臂伸得笔直，落下时肘部几乎擦着耳际。二十次做完，她面不改色，只鼻尖沁出一点汗珠，呼吸均匀得像刚睡醒。罗红涛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哑铃换成了五公斤的。她照样完成。再换七点五公斤——她额角开始见汗，可动作依然稳定，甚至在第十一次时，悄悄加快了节奏，仿佛在跟自己较劲。于晓敏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上海牌手表表带。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初入体校时，也是这样站在老杠铃架前，第一次举起十公斤，手抖得像筛糠，教练呵斥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停。”罗红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张友琴瞬间收势。他指着杠铃架上那对铸铁片，“现在，你试试这个。”张友琴仰头看了看，又看看罗红涛的脸，没犹豫，小跑过去，双手抓住其中一片边缘，腰腹一沉，肩膀发力，竟真将那五公斤铸铁片稳稳托离底座，举至胸口高度，停顿三秒，再缓缓放回原位。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遍。罗红涛没让她继续。他走到伍六一身边，压低了声音：“伍老师，这孩子……不是‘有底子’的问题。”伍六一点点头：“她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沉，满月体检，医生说体重破了区医院记录。三岁能单手拎起十斤米袋，四岁跟着胡同口修车师傅学拧扳手，五岁蹲马步能坚持十分钟不晃。她妈说，夜里常听见她在床上翻腾，像在梦里举杠铃。”罗红涛沉默片刻，忽然问：“她父母……支持？”“她爸早年在装卸队干过，后来工伤退了；她妈是纺织厂女工，手劲儿比男工还大。”伍六一笑了笑，“他们不反对，但也不懂。只说，只要孩子不哭，就随她折腾。”罗红涛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向器材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内页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肌肉解剖图、杠杆原理示意图，还有用不同颜色墨水标注的训练周期表格。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小字给伍六一看：“这是我去年在德国科隆体育学院进修时，跟霍夫曼教授学的青少年神经肌肉适配模型。八到十二岁，是爆发力敏感期，也是关节韧带塑形黄金窗口。错过，以后靠激素和药物补，伤的是骨头，不是成绩。”伍六一盯着那行字，喉结微动：“所以……您打算怎么带她？”“不急着上杠铃。”罗红涛合上本子，目光扫过张友琴正蹲在墙根数蚂蚁的侧影，“先做三个月基础体能：核心稳定性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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