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伯乐与千里马(1/2)
伍六一缓缓道来:“中国文坛发展到今天,经历了十年的空白,大家都饿坏了,都想往外看,想求新,想求变,所以才涌现出了余桦、管模业这些先锋派作家。他们用新的叙事手法,新的表达形式,去写人性,...巩莉冲出青年艺术团大门时,天边正泛起鱼肚白。她没回宿舍取行李,也没去食堂吃早饭,直接把北影厂那封印着朱红公章的聘书塞进衬衫最里层口袋,用体温压着它,像压着一块烧红的炭。车轮碾过青砖路,叮铃哐啷的脆响惊飞了梧桐枝头两只麻雀——她骑得太急,后座绑着的帆布包在颠簸中散了口,几本翻得卷边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表演艺术心理学》和一本硬壳精装的《中国民间婚俗考》哗啦掉了一地。她刹住车,蹲下去捡,指尖蹭过书页上自己密密麻麻的批注,忽然停住了。那一页,是她抄录的伍六一在《凌晨有地震》手稿本扉页写的一行小字:“演员不是演别人,是把自己拆开,再按角色的骨头缝,一节一节,重新长进去。”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喉头动了动,把最后一页撕下来,折成方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苦的。纸浆混着油墨味,涩得舌尖发麻。可她眼里亮得吓人。七四小杠拐进北影厂东门时,门卫老张正叼着烟卷看《北京晚报》头版——那上面还印着斯皮尔伯格攥着伍六一的手腕、两人站在洛杉矶慈善晚宴红毯上的合影。老张抬眼一瞅,愣了:“哟,这不是中戏那个……巩莉?”“张师傅好!”她跳下车,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帆布包甩上肩,“我来报到!”老张抖了抖报纸,指着照片里伍六一胸前别着的那枚银杏叶造型的胸针:“你见过他戴这个不?昨儿个厂务会上,汪厂长亲自给他别上的,说是北影厂建厂三十五周年特制纪念章,全厂就仨,一个给了谢添老导演,一个给了凌子风,最后一个,就给了他。”巩莉没接话,只把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十岁那年,她在山东老家院里追一只野兔,被晒干的高粱秆茬子扎穿的。疤形细长,微微翘起,像一粒未熟透的红高粱籽。老张眯起眼,忽地笑了:“得,不用验身份了。这疤,比介绍信还真。”她跟着老张穿过厂区林荫道,两旁梧桐树影斑驳,树干上还留着七八十年代刷的标语:“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可空气里飘的,已是新胶片的微酸气味、松香与铁锈混合的金属腥气,还有远处摄影棚顶排气扇呼呼转动时卷起的、若有似无的酒糟味——剧组为拍《红高粱》,已在厂后废弃锅炉房搭起临时酒坊,连发酵缸都运来了三口。“听说没?”老张边走边压低声音,“昨儿半夜,伍老师带着美术组摸黑去河北安国跑了一趟,就为找块真正长过高粱的老旱地。结果发现地早被推平修水库了,他蹲在泥滩边上抽了半包烟,最后让司机把车开进玉米地,扒开叶子,非说闻着一股‘闷在土里的甜’——跟红高粱拔节前一模一样。”巩莉点点头,没说话,脚底下却加快了步子。她知道伍六一要什么。不是地理意义上的红高粱,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拱出来的、带血丝的甜腥气。排练厅后身那栋灰楼三层,就是《红高粱》剧组临时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她抬手想敲,听见里面传出伍志远的声音:“……补拍镜头得重来,余占鳌扛着酒缸砸进酒坊那场,群众演员太规整,像列队打靶,没扑腾劲儿!”“那就换人。”伍六一的声音很静,却像一把钝刀刮过黑板,“让后勤组全体男工,脱了衬衫,每人灌半碗高粱酒,让他们自己抡缸,摔碎了算工伤,我签字。”“可那不是乱来吗?”“乱?”伍六一轻笑一声,纸页翻动声窸窣,“志远哥,咱们拍的不是戏,是活物。活物哪有不流血的?”巩莉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悬着,没落下去。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面试结束,自己懵懵懂懂往外走,伍六一叫住她,递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回去再看。”她当晚躲在水房昏黄灯光下拆开,里面没有剧本,只有一张泛黄的八开纸,是手绘的——漫山遍野赤红色高粱,茎秆粗粝如铁,穗子沉甸甸垂着,像无数颗凝固的、将燃未燃的火种。画角一行小字:“1937年秋,山东高密,最后一茬红高粱。”纸背面,是几行钢笔字,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写了很多遍又涂改过:> 余占鳌不是英雄,是地火。> 他身上没有光,只有烫。> 你要演的,不是他举起酒碗那一刻,是他咽下第一口酒时,喉咙里滚过的那声没发出的闷雷。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原来那不是考题,是钥匙。门内,伍志远叹气:“……那女主角呢?巩莉这孩子,底子薄,台词功底差,连‘高粱’俩字都咬不利索,您真敢用?”伍六一沉默了几秒,窗外一只夜巡的野猫跃上窗台,尾巴扫过玻璃,发出沙沙轻响。“她昨天面试,演宁死不嫁那段,”他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在说一件极私密的事,“剪刀尖抵着脖子,没抖。可她左手背青筋暴起来了,一根一根,像埋在土里的高粱根——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力气。”“您怎么看见的?”“因为我也那样。”伍六一合上手边一本《山东地方志·高密卷》,指腹摩挲着封面上凸起的“高密”二字,“十年前,我揣着《棋王》手稿去出版社,编辑让我删掉所有方言土话。我坐在楼梯口啃冷馒头,手心里全是汗,馒头渣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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