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说“剔除晦暗”——那语气郑重其事，仿佛她真在丹青之道上浸淫多年。她偷偷抬眼，撞上青花含笑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揶揄，只有全然的信任，像笃定她本就该立于这光焰中心。风离荣却浑身一震。终南山？她何时去过终南山？分明是前日冒雪翻遍西市百工坊，才在一家濒倒闭的硝石铺子角落，发现半袋被弃置的灰白矿渣。她花了三十文钱买下，又熬了整夜煎煮提纯……可李昱却说“遍访老匠”，将她狼狈的奔走，轻轻描成一幅云游采药的画卷。“郎君……”青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您忘了，还有个人。”李昱一怔。青花抬手指向院角那株枯梅：“腊月初三，您为测火药爆速，在梅树下埋了十二枚试弹。第七枚炸裂时，震落三枝老梅，您蹲在雪里，一根根拾起断枝，说‘明年再开，必比往年更盛’。”李昱喉结微动，没说话。长乐却听懂了。腊月初三，正是她第一次随李昱出宫，躲在马车帘后，看他蹲在雪地里，呵着白气，小心翼翼捧起那些焦黑断枝。那时她以为他疯了，可此刻才明白，那焦黑之下，他早就在种春天。吕时乐哈哈大笑，一把揽住李昱肩膀：“好！好一个‘非一人之力’！陛下听了，怕是要把太极宫的琉璃瓦都掀了重修！”他扬了扬手中锦缎，“既如此，这敕书……便写‘观天候李昱，偕青花、长乐、风离荣等共造天工’！如何？”“允。”李昱答得干脆。吕时乐击掌：“痛快！”转身欲走，却又顿住，回头深深看了青花一眼，压低声音，“青花姑娘，太上皇还有一句话——‘火药易燃，人心难测。观天候府，需得一双最稳的手，替他端牢这盏灯。’”青花垂眸，唇边笑意未减：“奴婢，谨遵太上皇训。”吕时乐走后，院中重归喧闹。铃铛拉着枫叶蹦跳着去数天上还剩几朵未绽的莲灯，长乐却迟迟未动。她望着李昱，嘴唇翕动几次，终于问出那句盘旋整晚的话：“你……为何要带我来？”李昱正俯身拾起地上一张被风吹落的彩纸，闻言直起身，指尖捻着那张薄薄的纸，纸面映着天光，透出底下隐约的墨痕——是半幅未完成的星图。“因为今夜的烟花，”他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喧哗，“本就是为你放的。”长乐如遭雷击。不是为青花，不是为风离荣，不是为长安百姓，是为她。为那个在掖庭深宫里，用三年时间学会把眼泪咽回去的李丽质。为那个在曲江池畔，第一次听见“长乐”二字时，茫然抬头的懵懂少女。为那个今夜穿着素色襦裙，却敢在万众瞩目下，把手伸向陌生人的……长乐公主。风离荣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极淡的兰草纹。她默默递到长乐面前：“帕子……还你。”长乐愣住。那方帕子，正是去年冬至她赠予风离荣的旧物。当时只觉对方孤苦伶仃，随手相赠，未曾想过对方竟珍藏至今，连洗濯都格外小心，连兰草的针脚都未褪色分毫。“你……”长乐接过帕子，指尖触到布面细微的褶皱，忽觉眼眶发热，“你一直带着？”“嗯。”风离荣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每次想放弃时，就看看它。上面有你的字。”——帕子背面，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两个小字：长乐。长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滴在素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没擦，只是攥紧帕子，攥得指节发白，仿佛攥着失而复得的半生光阴。李昱静静看着，没劝，也没动。直到长乐泪势稍缓，他才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锦囊，递过去：“打开。”长乐迟疑着解开系带。里面没有珠宝，没有玉佩，只有一粒圆润的琥珀，通体澄澈，内里却封着一朵极小的干枯梅花——正是腊月初三，他从雪地里拾起的那枝断梅中最完好的一朵。“腊月的梅，”李昱说，“封在琥珀里，便不会谢。”长乐捧着锦囊，泪水又涌出来，可这一次，嘴角却弯了起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病重，她偷偷把御医开的苦药倒进花盆，第二天却发现那株将死的迎春，竟抽出两根嫩芽。原来有些东西，看似消亡，实则早已悄然扎根。青花这时走了过来，从李昱手中接过锦囊，指尖在琥珀表面轻轻一拭，竟抹去一层极薄的雾气——原来那琥珀并非浑浊，而是被一层极细的脂粉覆盖，方才烟火映照，才显出朦胧光晕。如今雾气尽去，梅影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郎君说，”青花望着长乐，眸光温润，“有些花开得慢，可根扎得深。只要不拔，总有一日，会破土而出。”长乐怔怔看着琥珀里那朵小小的梅，忽然懂了。她不是被谁拯救的弱者，亦非需要被圈养的金雀。她是长乐，是李丽质，是这盛大烟火下，一个真实呼吸、会痛会笑、也会固执选择的……人。远处，太极宫方向隐隐传来钟鸣，悠长厚重，一声，又一声。三更三点。旧岁已尽。李昱抬手，指向天幕最后一朵缓缓升腾的莲灯。那灯升得极高，几乎融入墨色天幕，却在最高处骤然炸开，万千光点如星雨倾泻，尽数落向含章别院方向。光雨未至，春风已至。院中那株枯梅，不知何时，竟在枝头爆出一点极淡的绿意——怯生生，却无比倔强。青花忽然挽起长乐与风离荣的手，三双手交叠，覆在李昱手背之上。她仰起脸，望着漫天星雨，声音清越如磬：“贞观七年，愿君安。”长乐与风离荣同时启唇，声音虽轻，却如琴瑟和鸣：“贞观七年，愿君安。”李昱低头，看着叠在一起的四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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