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穿铠甲,一身迷彩作战服,外面套了件军大衣,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李大牛扛着班用机枪,跟铁塔一样杵在旁边,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盯着四面八方。
陈阳拿起无线电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不大,很平静,就跟平时在指挥帐里布置任务一样。
“各单位注意。”
“目标已进入射程。”
短暂的停顿。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军团长此起彼伏的回复——
“青龙收到。”
“白虎收到。”
“朱雀收到。”
“玄武收到。”
“铁浮屠收到。”
“重炮群收到。”
陈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午时三刻。
好时辰。
他松开通话键,又按了下去。
“收网。”
......
“第一攻击目标,清军火器营!”
陈阳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进了青龙军团每一个班排的耳机里。
“收到!”
赵温用舌头舔了下嘴唇,把AK-47的保险拨到连发位置。他没喊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朝左右两边的连排长们点了下头,然后把枪托抵紧肩窝,对着前方那片乱糟糟的汉八旗阵地,吐出两个字——
“开干。”
“哒哒哒哒哒哒——!”
前锋散兵线上,数千支AK同时开火。枪声不是一声一声的,是连成了片,跟过年放的一万响鞭炮似的,根本分不清哪支枪在响。
火药燃气从枪口喷出来,带着橘黄色的焰光。子弹壳从抛壳口蹦出去,叮叮当当砸在旁边战友的钢盔上。没人在意这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准星上。
7.62毫米的弹头旋转着飞出去,三百米的距离,零点几秒就到了。
孔有德这边刚回过神。
他是个老行伍了,从登州叛变投了后金,又帮着造火器练兵,大半辈子都在跟枪炮打交道。黑山军出场那阵子,他跟其他人一样懵了好一会儿,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最先从呆滞中醒过来。
“列阵!三段击!快!”
嗓子都喊劈了。
他手下这三千人确实是精锐。被吓成那样还能听令行事,搁在大顺军那边早跑没影了。士兵们哆嗦着手,从弹药包里抠出纸壳弹药,咬开,往枪管里倒火药——
动作是对的,程序也没错。
就是慢了。
慢了整整一个时代。
他们还在往枪管里倒火药的时候,第一排子弹已经飞到了。
前排的士兵——还保持着装填的姿势,牙齿咬着纸壳,手里捏着通条——胸口忽然炸开了几个血洞。铅芯被覆弹头的穿透力远不是他们那身棉甲能挡的,子弹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连带着碎骨头和烂肉一起飞出去,溅了后面人一身。
前排倒了,第二排补上来,刚端起燧发枪,还没来得及扳燧石——
又一轮弹雨到了。
AK的射速是每分钟六百发。三千支枪轮着打,火力密度高到离谱。对面别说还击了,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汉八旗的阵地上,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有个老兵运气好,趴在同伴的尸体后面躲过了前两轮。他哆哆嗦嗦地举起燧发枪,扣动了扳机。燧石打出火花,药池里的火药“嘶”地一响,枪口冒出一股白烟。
铅弹飞出去了。
飞了大概八十步,在半空中划了个抛物线,无力地落在了地上。离黑山军的散兵线还差着一百多步远。
他愣愣地看着那颗铅弹落地的位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恐惧,是困惑。打了一辈子仗,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枪根本够不着敌人。
孔有德骑在马上,满嘴苦涩。
他比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自己就是造火器的,太知道燧发枪的极限在哪里了。对面那种“火铳”——不,那已经不能叫火铳了——那东西的射程、射速、精度,每一项都把他手里的燧发枪甩出去十万八千里。
这不是一代的差距,这是几代的差距。
就好比他拿着一把弹弓,去跟人家的床弩对射。
赢不了的。
怎么打都赢不了。
“撤!”孔有德拨转马头,“全军后撤!往摄政王的中军靠拢!”
他反应很快,判断也没错。火器营已经废了,继续待在原地就是白白送死。唯一的活路是退到八旗骑兵的阵列里,让骑兵掩护。
可赵温盯他盯了好一阵了。
从黑山军出场那会儿起,赵温的望远镜就没离开过孔有德那面“恭顺王”的旗号。陈阳的作战命令说得清清楚楚——火器营是第一目标,火器营的主将就是第一优先击杀目标。
孔有德的战马刚跑出去十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