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战士兴冲冲地拎着一面缴获的正白旗跑过来,上面沾着血,还破了个洞。
“团长,留着当纪念品?”
赵温把嘴里叼的烟头吐了,一脚踩灭。
“纪念个屁。拿去擦枪。”
他拿起通讯器,对着话筒说了一句:
“火器军、炮阵清除完毕。正面已经撕开口子,随时可以往纵深打。”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孙将军,该你的炮了。”
......
“孙传庭!”
陈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蹦出来,干脆利落。
“在!”
孙传庭等这一刻等了快两天了。他蹲在炮兵阵地后方的观测壕里,身上的迷彩服沾满了松树的油脂和泥土,手里一直攥着令旗,攥得手心全是汗。
“目标,清军主力骑兵集群。坐标发你了。三轮急速射,把他们打散。”
“收到。”
孙传庭放下通讯器,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壮观的炮兵阵地。
几百门法兰西重炮一字排开,炮管仰起固定角度,炮口朝着山海关方向。炮兵们蹲在各自的位置上,装填手抱着炮弹,拉火手握着绳索,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没有废话。
孙传庭把令旗往下一劈。
“开炮。”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炮位的观测手都听见了。他们把命令往下传——
“开炮!”
“开炮!”
“开炮!”
几百个声音叠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消散——
地动山摇。
几百门重炮齐射的动静,跟之前战场上所有的炮声都不是一个量级。清军那几十门红衣大炮打出来的声响,跟这比起来,就跟放鞭炮没什么两样。
炮口喷出的火焰把周围的灌木丛直接掀翻了。冲击波卷起的泥土飞出去几十步远。炮兵阵地上空升起了一层灰蒙蒙的烟幕,呛得人直咳嗽。
孙传庭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
几百枚高爆弹拖着尖利的啸音划过天际。这种声音跟红衣大炮那种沉闷的“嗡嗡”完全不同——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尖叫,从头顶掠过,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多尔衮正在那边收拢残兵。
汉八旗火器营被全歼的消息传过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慌,是怒。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吃的亏还没今天一天多。但他是多尔衮,不是阿济格那种莽夫。怒归怒,手上的活不能停。
他亲自策马在阵中来回奔走,用马鞭指着各旗的军官:“集结!把队伍拉起来!骑兵上马!所有人上马!”
他想得很清楚——对面那帮人的火铳射程远、打得快,步战拼不过。唯一的机会是集中骑兵,一个冲锋顶上去,贴身肉搏。只要贴上去,对面的火铳就没法放了。冷兵器格斗,八旗兵怕过谁?
正黄旗、镶黄旗的骑兵开始集结。战马嘶鸣,蹄铁敲击冻土,数千骑逐渐形成了一个密集的楔形阵。
多尔衮在阵前勒住马,拔出佩刀。
“都听好了!冲过去!冲到他们跟前!贴着他们砍!”
他刚把刀举起来。
头顶传来了那个声音。
多尔衮的战马先于他做出了反应——耳朵猛地竖起来,前蹄刨地,开始不安地转圈。这匹跟着他征战多年的老马,能分辨弓弦声、炮声、呐喊声,但它分辨不了这个。
高频、尖锐、由远及近,音量在极短的时间内暴涨到让人牙根发酸的程度。
多尔衮抬头。
天上全是黑点。
密密麻麻的黑点,排着看不出规律的散布,正在朝他头顶坠落。每一个黑点都在放大,放大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这是炮弹。但又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炮弹。红衣大炮的实心铁弹,一颗一颗地打,你能看见弹道,能躲。
这个没法躲。
太多了。
“趴——”
他的嗓子里只来得及挤出一个字。
第一枚炮弹砸在了正黄旗骑兵方阵的正中央。
不是砸。是炸。
多尔衮见过大炮轰城墙,铁弹把青砖砸出一个坑,碎砖乱飞,就已经算威力不小了。
但这东西落地的时候,方圆几十步之内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骑兵、战马、旗帜、兵器——什么都没了。地面被掀开一个脸盆深的坑,坑底的泥土被烧得焦黑,冒着白烟。坑的周围,散落着连他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都不忍心多看的东西。一条马腿飞出去三十多步远,砸在一个旗手脚边,那旗手当场就吐了。
然后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根本数不清了。
整片阵地变成了一口沸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