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炮弹从他头顶飞过去,差了不到一尺。
炮弹擦着他的盔缨过去的时候,热浪把他额头上的汗都烘干了。
然后在他身后十步的地方炸了。
冲击波拍在他后背上,整个人从马鞍上飞了出去。盔甲里灌满了泥沙,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摔在地上滚了几圈,脸朝下扣在泥地里,七窍往外冒血。
他的亲兵冲上来翻了他一面,发现人还有口气,但眼珠子翻白了,整个人跟抽了骨头一样瘫着,不省人事。
“王爷!王爷您醒醒!”
没用。叫不醒。
阿济格那边更乱。
他的正白旗本来是清军战斗力最强的几个旗之一。阿济格本人也是个狠角色,松锦之战时带头冲阵,身上挨过三箭还在砍人。
但炮弹不是箭。
箭你能挡,能拔。炮弹你拿什么挡?
密集的炮火把正白旗的大队劈成了四五块。每一块之间隔着几个冒烟的弹坑,谁也过不去。阿济格在最西边那一块里,疯狂地想往中间靠拢,但跑出去没三十步就被一发炮弹逼了回来。
他骂了一句满语脏话,调转马头又往另一边跑。又一发。
这回近了,弹片削掉了他战马的半只耳朵。马疼得发了疯,后腿一蹬把他差点颠下来。他死命抱住马脖子,满手都是马血。
“往哪儿跑?往哪儿他妈的跑?!”他朝着四周嚷嚷,但没人听见他——耳朵都被炸聋了。
他手下的兵也不听他了。不是不想听,是顾不上了。
士兵们扔掉了马刀、弓箭、盾牌——什么都扔了。有人跳下马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脸埋在泥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有人还骑在马上瞎跑,马受了惊,驮着人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个自己人。还有人跑着跑着踩进了弹坑里,一脚踏进去齐腰深的松土,怎么也爬不出来,在坑里嚎得声嘶力竭。
孙传庭数了数表上的秒针。
“第三轮,方向不变,仰角加半度。把纵深那些还没跑散的也吃进去。”
“放!”
最后一轮。
这一轮的弹着点比前两轮更远,覆盖了那些试图往后方辽西走廊方向逃窜的散兵。
炮弹落在逃跑的骑兵群中间,一枚接一枚,像在地面上犁沟。跑在前头的被炸翻了,后头的来不及收缰绳,连人带马撞上去,摔成一堆。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的炮击。
孙传庭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不是紧张,是握太久了。
他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炮击终止。”
炮声停了。
战场上出现了一段短暂的安静。但这种安静更让人难受——因为安静过后,从前方传来的声音,全是呻吟、哀嚎、濒死的战马在嘶鸣。
孙传庭站直了身子,拿千里镜往前方阵地上扫了一遍。
弹坑。弹坑。弹坑。连着弹坑。
整片石河西岸的清军阵地变成了翻过的农田,黑一块红一块,冒着青烟。东一匹西一匹的死马横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蹄子无意识地蹬着空气。残破的八旗旗帜倒了一地,被血浸透后重得飞不起来,贴在泥地上。
能站着的人已经很少了。
孙传庭默默算了一下——三轮急速射,每轮几百发高爆弹,覆盖面积将近两里方圆。清军的骑兵原本密集列阵,正是炮兵最喜欢的目标。这个密度打下去,伤亡两万都是保守估计。
“孙将军!”旁边一个年轻的炮兵参谋忍不住问了一句,“还打吗?”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
“打什么?弹坑里打蚯蚓?”
他转头对通讯兵说:“告诉总指挥,炮击完毕,清军主力骑兵集群已失去战斗力。建议步兵跟进清剿。”
活下来的清军已经不能叫军队了。
五万多人的残部,不,说五万多是炮击之前的数字——现在能动弹的,撑死三万出头。这三万人里,还保持着完整建制的部队一支都没有。牛录找不到甲喇,甲喇找不到固山。军官死了一大半,活着的也有不少被震傻了,骑在马上跟木头桩子似的,喊他都不应。
普通士兵就更别提了。他们扔掉了所有能扔的装备,只想跑。往东跑,往北跑,往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个地方。
可东面堵着李陵的白虎军团,北面是赵率教的铁浮屠。
跑不了。
多尔衮活着。
说实话,这得感谢他身边那几十个亲兵。第一轮炮击的时候,为首的侍卫长反应极快——也不知道是经验还是本能——直接扑上去把多尔衮从马上拽了下来,拖进了旁边一条干涸的灌溉渠里。渠不深,也就齐腰,但足够挡住大部分弹片。
三轮炮击过后,多尔衮从渠沟里爬出来。
他的铠甲上沾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