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人换上工作服,精神面貌眼见着变了。
以前当兵拿刀是为了混口粥喝,是防着被督战队砍了。现在攥着铁锹那是为了那二两银子,那未来的十亩地。原本满是戾气和死气的眼底,现在放着光。
三天后,工程营正式开拔。
修路总队直接被派往通州方向,把北京到通州的官道全部扩宽夯实,上面铺碎石。由于发钱及时伙食管够,这帮人力气大得惊人。抡起十字镐砸地面,干劲比打仗冲锋还猛。
水利总队被宋应星全数要走,开赴永定河和周边水系。清淤泥、加固堤坝、挖引水渠。
陈阳坐在紫禁城的城楼上,看着远处官道上浩浩荡荡开赴工地的灰色人流,对身旁的赵温开口。
“你看,用二两银子就能把这群最不稳定的破坏力量,变成最结实的基石。”陈阳靠在椅子上,“一个月十几万两的军饷放在别处是天文数字,但咱有那五千多万两抄家得来的底子,哪怕砸三年也绰绰有余。”
赵温点头称是。“有了这八万人,京城这盘死棋彻底盘活了。”
“这只是在京畿练练手。”陈阳目光顺着地图往下移,“等这八万工程兵把路铺稳当了,南下的物资通道就算打通了。接下来,就看江南那帮人还能蹦跶几天了。”
——
六月初十,武英殿。
殿内的冰盆冒着丝丝白气,化解不了北京城入夏的暑热。
王铎跪坐在偏案后头,手里的毛笔在宣纸上刷刷走动。
汗水顺着他发白的鬓角滑进官服领口,他没敢擦。
写了三页纸,他吹干墨迹,双手捧着递到正座前。
陈阳接过宣纸扫了两眼,眉头皱起。
“辞藻太华丽了。太酸。”
王铎缩了缩脖子,小心解释:“国公爷,这通传天下的檄文,总得引经据典,讲究个平仄对仗,方显朝廷威仪……”
陈阳把那沓纸扔回案头:“天下老百姓几个认识字?你写那些之乎者也,他们听完一头雾水。这张纸是要贴到各地州县的城墙上、贴到村口老槐树底下的。要让村头卖豆腐的听完,都知道这天下换了主事人。”
王铎愣在当场,握着笔的右手发僵。
“重写。”陈阳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凉白开,“分三段。”
陈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段,把战绩抖落干净。别写什么‘顺天应人’的空话。就写山海关大捷,李自成四十万人灰飞烟灭,满清摄政王多尔衮的十五万精锐全军覆没,吴三桂首级落地。顺带提一笔,刘宗敏在菜市口活剐了一天。”
王铎倒抽一口凉气,笔尖一抖,一滴浓墨毁了底下一张好纸。这等行文,全无文人含蓄,杀气直逼面门。但他不敢驳,赶紧铺开新纸记录。
“第二段,讲规矩。”陈阳手指叩击着实木桌面,“废除大明后期所有的苛捐杂税,辽饷、剿饷、练饷一字不留。田赋恢复三十税一。写死,永不加派。无主荒田全部分给无地农户。规矩定下,谁要在底下阳奉阴违多收老百姓一粒米,清查司的铡刀等他。”
老书生落笔极快,字迹力透纸背。这几条干货,比任何圣贤书都管用。
“第三段,宣抚。”陈阳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边,手指从南到北划了一道,“警告南京那个刚支棱起来的小朝廷、四川的张献忠,还有关外盛京的零星势力。给他们一个月时间,把降表送到紫禁城。逾期不到,大军推过去,斩草除根。”
武英殿里只有笔锋摩擦纸面的急促声响。
一刻钟后,新版檄文出炉。
抛弃了骈四俪六,全是硬邦邦的大白话。
通篇没有一句乞怜妥协,字里行间透着掀翻整座天下棋盘的蛮横。
陈阳看完,提起朱砂笔,在末尾圈了四个字——传檄天下。
当天夜里,紫禁城旁的印刷作坊灯火通明。数以万计的告示带着未干的墨香,被分装进油布包。
大明残存的驿站系统被彻底激活。数百骑驿马从九门飞驰而出,马蹄敲碎了京城夜禁的宁静。往南、往东、往西,驿递快马连夜狂奔,八百里加急,人换马不歇。同时,总参谋部通讯中心的电台开始满负荷工作,密电码化作无形的声波,越过千山万水,直抵部署在前方的黑山军各级指挥所。
不出三日,这篇檄文把整个北方的浑水彻底搅沸。
山东,济南府。
原大明山东布政使司衙门后堂,气氛压抑。几大豪族乡绅坐了一圈,个个面带愁容。南边弘光朝廷的使臣昨天刚进城,正许诺加官进爵,催着他们南下效忠。两百里外的大顺军溃兵还在四处流窜,打家劫舍。
济南守将王公弼坐在正位,手里捻着茶盖,半天没喝一口。局势混乱,他手底下那几千号地方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