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枕木钢轨备足了四成。您那十万修路重卡和机械,我拆成四个工程局。招流民吃修路饭,腊月前,京唐线通车。”
“要快。”陈阳转头看向行政口的老哥俩,“徐阁老,孙传庭。基建上马,缺人得你们想办法。京师三十六坊,无业游民全给我赶进扫盲班。十六到三十五的,扔进技术学校。考核过了进厂。”
徐光启面露难色:“国公,若男女同厂做工,违制又碍于男尊女卑……”
陈阳直接把茶杯一墩。
“吃饭要紧还是礼制要紧?”陈阳扫了全场一圈,“给钱让女人自己糊口,这叫生产力解放。再有拿男女那点破事找茬的儒生,直接抓去挖煤。”
孙传庭在小本上提笔重重记下。
按破坏生产罪定谳,这事他拿手。
这场会议足足开了六个小时。
从基础化工、炼钢高炉,到农药化肥。
一张庞大到令人发指的工业化蓝图,在几代顶尖大脑的碰撞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北直隶的版图上。
这不是缓慢的工业革命。
这是暴力的降维移植。现代团队负责提供降维核心,明朝团队负责疯狂榨取人力铺开底层构架。
散会时已经是黄昏。
陈阳走出武英殿。初秋的风带着点凉意。
广场外门,几台挖掘机正碾过承天门外的大街。履带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动静。远处工部衙门方向,一根用来烧砖的水泥烟囱已经砌了一半。
南边的弘光政权还在算计银子。西边的张献忠还在加固城墙。
这些拿着大刀长矛在那争天下正统的人,根本不清楚自己正在面对什么力量。
陈阳点了根烟。
不出半年。
等这帮科学狂人把第一条流水线磨顺,大明出产的就不只是粗钢和火枪了。
装甲洪流、化肥、铁路、现代通讯网……这片土地,马上会被钢铁和机械的咆哮声覆盖。
属于陈阳的大工业时代,油门踩到底了。
——
九月十七。午后。
京畿地区的天气干爽。护城河边停满了推土机与军用重卡,刺鼻柴油味早把这百年古都的酸腐气盖了过去。
武英殿偏殿。
一件绣着九条金龙的明黄袍服,叠得方方正正,安放在紫檀木托盘里。
孙传庭紧紧盯着那件衣服。
卢象升双手抱臂站在窗边吹风,甲片摩擦发出哗哗声响。
徐光启和宋应星低头研究着脚下青砖的纹理。这几位大明如今实际掌权的核心人物,已经在这偏殿里耗了三个时辰。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份连夜赶制出的黄绢。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武百官的名字。
武将序列,头一个就是远在中亚修城的袁崇焕,第二是四川秦良玉。往下排去,孙传庭、卢象升、曹文诏、赵温、李陵、李大牛、赵二虎、巴特尔、唐默、唐植等人赫然在列。
文臣序列,内阁大学士徐光启打头,杨嗣昌、孙元化、宋应星、王铎、唐伯雍等紧随其后。
再往后,连带着三百多位新近归附的地方知府、道台,全盖了私章。
孙传庭打破宁静:“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如今新政推下去,三十税一,甚至让女流之辈进厂做工。这等翻天覆地的大事,若没有九五之尊的名分压阵,大伙心里不踏实。前两日我拿办了几个南边来的探子,满大街造谣说国公爷是曹操董卓。谣言虽蠢,却实实在在挠在那些遗老遗少的心窝上。”
卢象升转过身接话:“打仗拼的是兵精粮足,更是心思齐整。下面几十万将士跟着国公爷出生入死,求的是什么?封妻荫子。主公不往前走这最后一步,弟兄们的爵位向谁去讨?靠南边那个只知道唱曲的倒霉朝廷吗?”
徐光启端起茶盏叹气:“工部新造的铁甲巨兽,天上挂着的顺风耳卫星,皆非凡俗之物。百姓私下议论纷纷,言说这是天授神权。天命已现,若不顺其自然,反生变故。”
几人几句话碰头定调。捧着黄绢,端着龙袍,径直往陈阳理政的乾清宫走去。
陈阳正拿着红蓝铅笔在北直隶铁路规划图上画圈。
李国栋坐对面喝着高沫茶,两人对着铁路线的走向争执不休。
门被打长了。
孙传庭带头扑通跪下,双手将黄绢高举过头顶。
“请国公顺应天心,登基践祚,以安天下!”
后方群臣哗啦啦跪倒一片。
陈阳搁下手里半截铅笔,瞥眼瞧了瞧那件极其惹眼的黄袍。他摆了摆手。
“天下四分五裂,江南未定。流寇残党躲进深山,满清余孽还在辽东苟延残喘。此时弄这出黄袍加身,平白惹人非议。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