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八,辰时。
堵胤锡率四万七千大军抵达开封,在城南、城西、城东三面扎营。
唯独城北,只有腾骧四卫一万五千骑兵游弋,并不扎营。
开封城头,吴三桂亲自登上城楼,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明军营寨。
旌旗如海,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身边的副将道:
“王爷,明军这是要把咱们困死。”
吴三桂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城北方向。
那里,明军的骑兵来回奔驰,烟尘滚滚。
那是他唯一的退路。
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转身走下城楼,对身边的亲兵道:
“再派人去北京,八百里加急。告诉多尔衮,开封最多能守三个月。三个月后,他要是再不来,本王便率中原之兵降了大明。”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顺治十二年五月初十。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落雨。
武英殿内烛火通明,多尔衮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三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第一份,许昌失守,吴国贵被俘,一万五千关宁铁骑全军覆没。
第二份,长葛城破,夏国相战死,两万援军全军覆没。
第三份,李定国分兵两路,一路围郑州,一路围开封,吴三桂困守孤城,飞书求援。
多尔衮的脸色铁青,手指捏着那份求援信,青筋暴起。
他一目十行看完,猛地将信摔在案上,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吴三桂!五万关宁铁骑,号称天下精锐,本王给他粮草,给他军械,给他封王。不到一个月,折损三万五千,被人家围在开封城里当狗打!”
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靴子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还有脸求援?还说什么三个月后援军不到便率中原之兵降了大明?这是求援还是威胁?本王这些年待他不薄,他就这么报答本王的?”
刚林跪在下首,额头贴着地砖,大气不敢喘。
范文程垂首而立,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阿济格、多铎等将领站在两侧,无人敢出声。
多尔衮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停下来。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本王问你们,之前派出的大军,现在到了什么地方?”
刚林抬起头,小心翼翼道:
“回王爷,济度贝勒率三万骑兵,十日前从京师出发,现已过顺德府,正往彰德府方向推进。按行程,再有五日可抵彰德。”
多尔衮眉头一皱:
“彰德?那离开封还有五百里。骑兵五日,步卒十日。等他们到了,吴三桂怕是骨头都凉了。”
范文程上前一步:
“王爷,伊尔德率五万绿营步卒,比骑兵晚三日出发,现已过真定,预计八日后可抵彰德。
向山东增兵的五万绿营,已从天津、河间抽调完毕,前锋已进入德州地界。
向山西增兵的三万绿营,正在经由井陉、固关向泽州、潞安推进。”
多尔衮盯着舆图,沉默片刻:
“济度的骑兵太慢。传令下去,让他丢下辎重,轻装前进,三日之内必须赶到彰德。”
刚林道:
“王爷,三万骑兵轻装前进,粮草接济不上……”
多尔衮冷冷道:
“接济不上就吃草。饿几天死不了,等明军把开封打下来,什么都晚了。”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派人给吴三桂送信。告诉他,援军已到彰德,让他再撑一个月。一个月内,济度必到开封城下。”
范文程道:
“王爷,吴三桂信里说要降大明……”
多尔衮冷笑一声:
“他降?他降了,本王就把他吴家九族杀光。告诉他,守住了,还是本王的平西王。守不住,让他自己掂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压得很低的乌云。
“传令伊尔德,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济度之后五日内赶到彰德。
向山东、山西增兵的各路人马,按原计划推进,把张煌言、刘文秀拖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李定国吃掉吴三桂三万人,本王不在乎。本王要的是,等济度到了,内外夹击,把李定国这十二万人吃掉。”
殿中众人齐齐躬身:
“遵旨!”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南京,文华殿。
永历九年五月十五。
朱由榔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从河南前线送来的战报。
堵胤锡、李定国联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