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家丁顿时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厉声喝问:“谁?!”
只见门口逆着光站着个人,身形挺拔,待到那人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家丁才认出是方才去而复返的剑客隋堂……
这隋堂是三个月前被申员外请来看家护院的,听说一手剑术出神入化,申员外给的月钱比他们两人加起来还多!
可这人怪得很,整日独来独往,住在府里最偏僻的西跨院,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给员外请个安,领取月钱以外,其余时候连个影子都难见着!
别说跟他们这些下人打交道,就是府里的管事,也没听过他多说一句话,傲得很!
此刻,这位素来寡言的隋大侠,手里却拎着个油纸包,还抱着个小巧的酒坛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隋…隋大侠?您怎么又回来了?”矮个家丁愣了愣,手从刀鞘上挪开……
隋堂没说话,只是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是酱驴肉的味道,醇厚绵长,带着独特的烟熏气,显然是城里苏泉老字号的招牌,一两肉能抵他们一天的工钱!
而那酒坛子上贴着红纸,印着“汾酒”二字,瞧着也不是便宜货!
两个家丁的眼睛顿时亮了,先前的警觉去了大半。再古怪的人,带着好酒好菜上门,总不至于是什么恶人……
高个家丁脸上堆起笑,侧身让开说道:“隋大侠快请进,只是这地牢里实在简陋,就这一张小桌子,您可别嫌弃。”
地牢角落确实摆着张缺了腿的木桌,用块石头垫着才勉强平稳,旁边是两条长凳,一条断了扶手……
隋堂倒不在意,径直走过去,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又把汾酒坛子搁在旁边,动作轻缓,像是在摆弄什么珍玩……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但更多的是贪念……
苏泉的酱驴肉,他们只闻过香味,还没尝过呢!
隋堂在桌旁坐下,抬手解开了长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动作随意自然。他依旧并未没主动开口,只是看着那油纸包,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玄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高个家丁搓了搓手,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问道:
“隋大侠,您平时可是不怎么来这边的,今儿个怎么有空…还带了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瞟向横梁上的两个少年,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道:“莫非…您认识这俩小子?”
这话一出,矮个家丁也支起了耳朵,眼睛在隋堂和青玉青禾之间来回转……
若非如此,他们实在想不通,这位深居简出的剑客,怎么会突然主动返回这地牢里来,还带着吃食,总不能是单纯来慰问他们这两个看守的吧?
青玉和青禾也听到了这话,二人努力抬起头看向隋堂,此刻也终于将其认了出来,只是他二人与隋堂素无交情,更是有些昔日的恩怨未解,所以暂时不好说是敌是友,在颇为疑惑的对视一眼后,选择默不作声,静待下文……
片刻之后,那边隋堂的目光终于从油纸包上移开,落到两个家丁脸上……
他此时依旧保持着让人抓狂的沉默,只是这次,他向前伸出了手,慢慢打开了油纸包……
酱红色的驴肉块整齐地码在里面,油光锃亮,香气瞬间浓郁了数倍,勾得人舌根发麻。隋堂从中捻起一块,递向矮个家丁:“尝尝?”
矮个家丁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刚要碰到肉,又猛地缩了回来,谨慎的看向高个家丁,后者干咳一声:“要不……还是大侠先请?”
隋堂也不勉强,将那块驴肉放入嘴中咀嚼,又拿起酒坛子,拍开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立刻涌了出来,冲淡了地牢里的霉味。他兀自给自己倒了半碗,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放下碗,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认识谈不上。只是听到他二人的口音与我老家有些接近,以至于引起了隋某的思乡之情,与其独酌独饮,倒不如请二位陪隋某喝一杯,如何?”
“原来如此!那我们哥俩就恭敬不如从命,陪隋大侠喝上一回!”
两个家丁见隋堂当着他们的面吃了酱驴肉,又饮下了酒水,看来对方并未投毒之类,而后听到对方的来意,原来是因为动了思乡之情,这就说得通了!
于是二人恍然大悟的同时,也终于放下了心防……
只是这驴肉的香气像长了腿,在潮湿的地牢里钻来钻去,直往青玉和青禾鼻子里冲……
兄弟俩被吊了许久,又耽误了晚饭,从中午到现在亦是水米未进,肚子早就空得发慌,此刻闻着这醇厚的肉香,喉结忍不住一阵阵地滑动,口水在嘴里积了又咽,咽了又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