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面前一张黑漆矮几,上铺素色锦垫,蒲团为座。
矮几上陈设着三盘一汤一饭,皆是青瓷碗盏,式样古朴。
菜式并不奢靡,却颇见宫廷御膳的精致与应季。
一盘是冬笋煨鹿筋,鹿筋软糯弹牙,吸饱了高汤的鲜美,冬笋片脆嫩清甜,点缀着几颗枸杞,汤汁浓郁呈浅琥珀色,热气袅袅。
要不是边上有人介绍,顾达还认不出这里面的东西是鹿筋,这可是现代都见不到的东西。
一盘是清蒸江团鱼,鱼身完整,鳞光犹在,仅以姜丝、葱段清蒸,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嫩原味。
在冬日能得此鲜鱼,已显难得。
一盘是清炒蔬菜,顾达也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反季的蔬菜。
以往萧月从宫中带过来的食材几乎都是肉类,
顾达简单询问了一下,原来是在温泉旁边种植的,数量不多。
汤是羊肉萝卜暖锅,用的是带皮的小山羊肋排,与滚刀切块的白萝卜一同在小炭炉上煨着。
汤色奶白,撒着碧绿的葱花和芫荽末,羊肉酥烂,萝卜清甜,驱寒暖身最是适宜。
主食是米饭,粒粒分明,旁边还有一小碟宫中自腌的酱萝卜,用来佐饭。
菜品不多,但荤素搭配,有山珍有河鲜,有浓醇有清淡,有暖锅驱寒,亦有小菜爽口。
顾达也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吃饭,以往和萧元汉用餐的时候,都是家宴。
萧元汉当仁不让坐了主位,几位尚书与将军分列左右。
顾达的座位则被安排在靠近皇帝的下首,与邢健柏相对。
宫人悄无声息地布菜、斟茶,然后垂手退至殿角。
众人落座,却无人先动筷。
几道目光,或审视,或探究,或期待,或质疑,都落在正拿起筷子的顾达身上。
萧元汉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驱散一丝寒意,慢悠悠地道,“顾达,膳食已备,边吃边说吧。”
顾达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看周围几位明显等着他开讲的老臣,知道这顿饭是别想安生吃了。
他暗叹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眼前的清炒蔬菜蔬,一边咀嚼,一边整理思路。
咽下食物,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陛下,诸位大人,我之浅见,草原部族之所以时常南下,根源在于其单一游牧经济的极度脆弱。”
“一旦遭遇天灾,牲畜损失,便无以为继,唯有劫掠一途。”
“历朝历代应对,不外乎堵、打、抚。然堵不尽,打难绝,抚则时好时坏。”
这里的堵指的是筑城、筑关隘或者一些其他的军事设施。
打则是征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亦或是主动出击。
抚则是开放互市,交易一些其必需品。
他顿了顿,见众人都在听,便继续道,“我所想的另一途径,核心在于八个字:增其所有,绑其命脉。”
“不是要他们放弃游牧,而是在其游牧的基础上,与其互市,同时将他们的经济命脉,更深地与我朝绑定,或者说牢牢把它们握在我们手中。”
这其实是现代大国对付小国的政策,一般情况下都很少会主动战争,而是利用经济政策影响他们。
“说得轻巧。”张定边将军哼了一声,夹了一大块肉送进嘴里,“怎么增?怎么绑?莫非朝廷白送他们粮食布匹?”
“自然不是白送。”顾达摇头,“关键在于贸易,但必须是深度、可控、且能提升其自身价值的贸易。”
他看向户部尚书郭启文,“郭尚书,敢问如今与北疆各部,尤其那些内附或时常交易的部落,主要贸易何物?我朝输出何物,又输入何物?”
郭启文放下筷子,捻须道,“我朝输出,以盐、茶、布匹、铁锅等生活必需及部分奢侈之物为主。”
“输入者,主要是牛、羊、马匹,尤其是战马,其次为皮毛、药材,间或有少量金玉珍玩。大体如此。”
“皮毛之中,羊毛一项,交易量如何?价值几何?”顾达追问。
“羊毛?”郭启文略感意外,放下筷子,捻着胡须思索片刻,摇头道。
“此物……说来琐碎。”
“草原各部几乎都产,量确是不小,然其物颇劣。”
“未经处理的生羊毛,腥膻燥臭,夹杂草屑沙土,难以近人。”
“纵是经过简单水洗捶打,用以填充被褥,那异味也经久不散,稍遇潮湿或温热,更是熏人。”
“贫寒人家不得已或会用,但凡有余力者,皆以丝绵、木棉为填充,或以禽羽。”
“至于纺线织布,羊毛粗硬,纺出的线也粗糙不堪,织出的粗布扎人刺痒,远不如麻葛绸缎舒适,只有最下等的苦役或实在贫苦的边民才会用。”
“因其用处窄、价值低、又惹人嫌,故交易量其实不大,多是随皮货、牲畜附带一些,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