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更久。时间在坠落的时候是乱的。林黯只感觉身体往下掉，耳边是轰隆隆的水声和风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雾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一只手死死抓住船舷，另一只手想去抓苏挽雪，但抓了个空。
然后——
“砰！”
巨大的撞击。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冰冷，沉重，灌进嘴里鼻子里。林黯本能地憋住气，身体在水里翻滚，不知道哪边是上哪边是下。手脚乱蹬，蹬到什么硬的东西——是船板？
他抓住那东西，用力往上挣。
头冒出水面，大口喘气。陶土灯盏竟然还在腰间挂着，火灭了，但灯盏本身还在。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四下一看——
这是个水潭。头顶是漆黑的，看不见顶，瀑布从高处坠下，砸进水潭，激起无数水雾。水潭很大，周围是岩壁，岩壁上有几处裂缝，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苏挽雪呢？
“挽雪！”他喊。
没人应。瀑布声太响，喊声根本传不远。
他深吸口气，又潜进水里。水下更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摸。他往瀑布坠落的方向游，手在水里胡乱划拉。
摸到了。一只手。
他抓住那只手，用力往上拽。苏挽雪的脸冒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咳出好几口水。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都在抖。
林黯拖着她，往最近的岩壁游。那里有一块凸出的石头，勉强能站人。他把苏挽雪托上去，自己再爬上去。
两人瘫在石头上，大口喘气。
“灯……灭了。”苏挽雪声音发飘。
林黯低头看腰间的陶土灯盏。火确实灭了，灯芯还湿漉漉的。他试着用离火之力去点，没用——灯芯吸饱了水，点不着。
他又看向周围。除了瀑布坠落的地方，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源。
唯一的光，是远处——水潭另一侧的岩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
“那边。”林黯指着那道裂缝，“可能有路。”
苏挽雪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下去。刚才那一下摔得狠，她本来就有伤，现在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林黯扶着她，两人一点一点地往岩壁边缘挪。
水潭边的岩壁很滑，全是青苔。他们沿着岩壁，踩着凸起的石头，慢慢往那道裂缝走。
裂缝不大，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里面透出来的光是幽蓝色的，很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已经足够刺眼。
林黯探头往里看。
裂缝后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宽，但很高。岩洞的顶部和四壁，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的苔藓。就是这些苔藓，发出那幽蓝色的光。
光不强，但足够看清路。
“走。”林黯扶着苏挽雪，挤进裂缝。
岩洞里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些，但更潮湿。脚下是湿滑的岩石，有些地方积着浅浅的水，踩上去溅起水花。头顶那些发光的苔藓垂下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触手，轻轻晃动。
苏挽雪看着那些苔藓，忽然说：“这东西……我好像在哪见过。”
林黯看着她。
“在听雪楼的书库里。”苏挽雪说，“有一本讲地脉杂物的册子，上面画过。叫‘幽光藓’，只长在地脉灵气浓郁的地方。这东西对污秽很敏感，污秽靠近，它就会枯萎。”
林黯心里一动。
如果这里长满幽光藓，说明这片区域的地脉还算干净。至少没有被污染得太厉害。
他们沿着岩洞往里走。越走越深，洞越来越宽。幽光藓越来越多，光线也越来越亮，到最后，几乎不用费劲就能看清周围的一切。
岩洞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灯光——不，幽光藓的光——完全照不到边。只能看见近处的地面，是平整的、人工铺过的石板。远处是一片黑暗，不知道藏着什么。
但林黯能感觉到。
地脉的气息。浓得化不开的地脉气息。比他感知过的任何一处都浓，比京城皇宫底下那条主脉还浓，比脉眼石阵还浓。
而且这气息里，混杂着另一种东西。
很微弱，但很清晰。
像……心跳。
“那边。”苏挽雪指着前方黑暗中的一个方向。
林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相信苏挽雪的直觉。
两人握紧武器，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黑暗。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终于出现轮廓。
是一座门。
门很大。大到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顶。门框是整块石头雕成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大部分已经模糊，但有几个，在幽光藓的照耀下，还隐约能辨认出形状。
和封门令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门扇是两扇巨大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