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门往回走,经过那片被幽光藓照亮的岩洞,又穿过那条狭窄的裂缝,回到瀑布坠落的水潭边。
陶土灯盏还是湿的。林黯把它举到幽光藓旁边,借着那幽蓝的光仔细看。灯芯确实吸饱了水,但灯盏本身的陶土,在接触到幽光藓的微光时,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变化——那些原本不明显的细小裂纹,隐约透出一点点暖黄色。
他把灯盏收好,没再试着点。等灯芯自然干,或者等找到更合适的地方再说。
苏挽雪蹲在水潭边,用右手捧着水喝了几口。水很凉,但清澈,没有那股腐朽味。她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饼——还是老观主给的,一直没舍得吃——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黯。
林黯接过,慢慢嚼着。饼硬得像石头,但能填肚子。
吃完,他掏出棋盘。
棋盘上的地图还在,代表他们的绿色光点稳定地亮着,就在石门附近。但周围的环境,和之前看到的不太一样了——地图上多出了几个新的标记。
不是红点,也不是青点。是一种灰白色的、极淡的标记,分布在水潭周围的岩壁裂缝里。
苏挽雪凑过来看:“这些是什么?”
林黯盯着那些灰白点看了一会儿。它们分布得很散,有的在裂缝深处,有的靠近水潭边缘。其中一个,离他们现在坐的地方,不过十几丈。
“过去看看。”林黯站起来。
两人沿着水潭边缘,踩着湿滑的岩石,往那个最近的灰白点走。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
是一具骸骨。
很老的骸骨。衣服早就烂没了,只剩几片残破的布条粘在骨头缝里。骨头本身也风化得厉害,有些地方一碰就碎。骸骨靠着岩壁坐着,头垂着,看不清脸。
林黯蹲下,仔细看。
骸骨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青铜的,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着纹路——和封门令上的纹路很像。
他伸手,轻轻摘下那枚戒指。
就在他触碰到戒指的瞬间,骸骨的头颅,忽然动了一下。
苏挽雪本能地退后一步,断刀横在身前。
但骸骨没有攻击。只是那个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眼窝里是空的。但林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空洞的眼窝深处,看着他们。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被风吹散的沙粒。
“后……来者……”
林黯握紧了破军剑,但没有动。
“封门……令……在谁……手……”
那声音问。
林黯掏出封门令,举起来。
空洞的眼窝里,似乎有光闪了一闪。
“好……”那声音说,“好……终于……等到了……”
骸骨的头颅又往下垂了一点。
“往……青点……走……那里……有……活着的……”
活着的?
林黯追问:“活着的什么?戍土旧部?”
没有回答。
骸骨的头颅彻底垂下去,那缕残留的意识,消散了。
林黯看着手里的青铜戒指,又看看那具重新归于死寂的骸骨。
他站起来,把那枚戒指套在自己左手小指上——刚好合适,像专门为他留的。
“走。”他说,“去青点。”
苏挽雪看着那些散布在地图上的青色光点,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在地图上看,距离不算太远。但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世界里,谁知道要走多久。
“能活着吗?”她轻声问。
林黯没回答。
他把棋盘收进怀里,握紧破军剑,朝着最近的青点方向,迈开步子。
身后,那具骸骨依旧靠着岩壁,垂着头,像守了三百年的门,终于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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