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着简单,走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从水潭边的裂缝钻进去,又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岩洞。比之前那条窄,矮,好些地方得猫着腰才能过。头顶的岩石压得很低,伸手就能摸到那些湿漉漉的、冰凉的石笋。有些石笋尖上凝着水珠,滴下来,砸在脖子里,凉得人一哆嗦。
幽光藓少了。越往里走越少,到最后几乎绝迹,只剩黑暗。林黯把陶土灯盏举起来——灯芯还没全干,但比之前强点,至少能挤出一点点极微弱的光,勉强照见脚下一步远。就这点光,还是他试着把离火之力逼进灯盏里,灯芯才肯给的。
苏挽雪跟在后面,右手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地蹭。左臂还是不能动,但比之前好点,至少不那么钻心地疼了。老观主的草药管用,就是敷上之后整条胳膊都木木的,使不上劲。
两人走了很久。
久到林黯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每一步都像在踩棉花。久到苏挽雪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浅又急,那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然后,前方出现光。
不是幽光藓那种幽蓝的光。是暖黄色的、很弱的光,一闪一闪,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林黯加快脚步。
岩洞的尽头,是一处稍微开阔些的空间。方圆两丈左右,地面相对平整,铺着些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石板。石板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噗噗地冒烟。
空间的中央,坐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骸骨。
和之前水潭边那具一样,衣服早就烂没了,只剩几片残破的布条。但这一具的姿势不一样——它不是靠着岩壁,而是端端正正地盘坐着,双手放在膝上,像在打坐。头微微低着,下颌骨抵着胸口。
骸骨面前的地上,放着一盏灯。
灯是陶土的,和林黯腰间那盏一模一样。灯盏里没有油,灯芯干得发白,但那暖黄色的光,就是从这盏灯里发出来的——不是燃烧的光,是灯盏本身在发光。
林黯走近,蹲下,看着那盏灯。
灯光照在他脸上,温吞吞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陈旧的味道。像老观主煮的粥,像二妮晒的干菜,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在某个傍晚,点起一盏灯,等着什么人回来。
他伸手,轻轻触碰灯盏边缘。
就在他手指触及陶土的瞬间,那具盘坐的骸骨,动了。
很慢。很轻。那个低垂的头颅,一点一点地抬起来,空荡荡的眼窝,对着林黯。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比水潭边那具骸骨的声音清晰些,但还是很老,很轻,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灯……”
林黯举起自己腰间的灯。
骸骨的眼窝对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燃了……”那声音说,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出的欣慰,“好……燃了好……”
它——或者说他——又看向林黯的脸。
“封门令……在谁手……”
林黯掏出封门令。
骸骨低头,看着那枚青铜符节。空荡荡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
“你……”那声音说,这次更清晰了些,“你是……戍土选中的人……”
林黯没说话。
骸骨又看向苏挽雪。看着她断了的左臂,看着她苍白的脸。
“冰魄……”那声音喃喃,“冰魄也来了……好……好……”
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具盘坐了三百年的骸骨,忽然伸出手——那只只剩骨头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空间另一侧的岩壁。
“那边……有路……通往……青点……”
林黯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岩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看似完整的岩石。
“走到……跟前……把灯……举起来……”那声音越来越弱,“灯……认得路……”
林黯站起身,走到那面岩壁前,举起腰间的陶土灯盏。
灯光照在岩石上。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但几息之后,岩壁表面开始出现变化——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在灯光的照射下,开始缓慢地移动、扭曲,最后形成一道门的轮廓。
“嘎吱——”
门开了。
不是石门。是某种机关推动的、隐藏的石门。门后是一条倾斜向上的台阶,台阶很陡,一级一级,消失在黑暗里。
林黯回头,看向那具骸骨。
骸骨的头又垂了下去,恢复了之前打坐的姿势。那盏放在它面前的灯,光芒开始黯淡,一点一点,像风中的残烛。
“前辈……”林黯开口。
骸骨没有回应。
那盏灯彻底灭了。
空间里只剩下林黯腰间那盏灯的光。
苏挽雪走过来,看着那具再也不会动的骸骨,轻声问:“他也是……戍土旧部?”
林黯点头。
“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