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阳不出来，是山谷里的雾太浓。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厚厚一层，把那些塌了一半的石房子淹得只剩模糊的轮廓。空气又湿又冷，吸进肺里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草木腐烂后的酸味。
青姑起得最早。林黯靠着墙眯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灶膛里已经烧上火，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她蹲在灶前，往火里添柴，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
“吃了就走。”她头也不回地说，“路还长。”
粥还是野菜粥，比昨晚稠些。桌上多了碟腌萝卜，咸得发苦，但就着粥喝正好。苏挽雪吃得慢，左臂虽然还吊着，但右手能使筷子了。她脸色比昨天好点，但眼底那层青黑还在——昨晚那梦，怕是没睡踏实。
吃完饭，青姑从屋里翻出个布包袱，扔给林黯。
“路上吃的。够撑三天。”
林黯接过，掂了掂，挺沉。他没打开看，直接背在身上。
青姑又看向苏挽雪那条断臂。
“胳膊我看看。”
苏挽雪走过去，把左臂伸出来。青姑解开那些布条，仔细看了看骨头接的位置，又捏了捏。苏挽雪疼得眉头皱了皱，但没吭声。
“接得还行。”青姑说，“老观那老东西手艺没落下。”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黑乎乎的膏药，厚厚地敷在伤处。膏药凉丝丝的，带着股冲鼻的药味，但敷上去之后，那股隐隐的钝痛立马轻了不少。
“三天别用这只手。”青姑重新给她包上，打了个死结，“再裂就真不好接了。”
收拾停当，三人出门。
雾还没散，但比天亮时薄了些。能看清十几步外的轮廓。青姑走在最前面，那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走——在这山谷里住了三百年，每一块石头都认识她。
穿过那片塌了一半的石房子，往后山走。路不好走，全是碎石头和一人高的荒草，露水把裤腿打得透湿。青姑走得快，腰弯得厉害，但脚下稳得很。林黯和苏挽雪跟在后面，一步一滑。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山壁。
很陡，近乎垂直。石壁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密密麻麻，把石头原本的颜色遮得严严实实。青姑在石壁前停下，仰着头——仰得很吃力——看着那些藤蔓。
然后她伸手，扒开一大片。
藤蔓后面，是一道裂缝。
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进去。裂缝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来——阴冷，潮湿，带着那股熟悉的、地底独有的腐朽气。
“就这儿。”青姑说。
她转过身，看着林黯。
“进去之后，一直往前走。裂缝走到底，会看见一条暗河。顺着暗河往下游走，三天，能到不周山外围。”
林黯点头。
青姑又看向苏挽雪。
“丫头，你身上那冰魄，路上可能会有感应。别怕。是你自己的东西，不是外来的。”
这话老观主也说过。苏挽雪听着，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上来。
“我师姐……”她开口，想问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问。
青姑看着她，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她叫青泠。”青姑说，“如果她还活着，在不周山那边，你会见到的。”
苏挽雪愣了一下。
青姑没再多说。她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回去。那个佝偻的背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裂缝口只剩下林黯和苏挽雪。
风从里面吹出来，阴冷刺骨。
林黯把陶土灯盏举起来。灯芯干了，但还没点——他试着往里头渡了一丝离火之力，灯芯顶端冒出一小撮火苗，橘黄色的，温吞吞地燃起来。
他先挤进裂缝。
很窄。两边石壁擦着肩膀，能感觉到石头上湿滑的青苔，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冰凉黏腻的东西。他侧着身，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手里的灯照着前面一尺远。
苏挽雪跟在后面。她用右手扶着石壁，断臂尽量收着，不让它碰到两侧。裂缝越往里越窄，最窄的地方，得收着腹、屏着气才能挤过去。
走了很久。
久到林黯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被石壁磨得生疼。久到身后那一点来自裂缝口的微光，早就看不见了。
然后，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裂缝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但比那道窄缝宽多了。岩洞的地面是湿的，积着一层浅浅的水，踩上去溅起水花。水是从岩洞深处流出来的，顺着地势，往更低的地方淌。
顺着水流的方向走。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耳边传来了水声。
不是裂缝里那种滴答滴答的细碎声，是持续的、哗哗的流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岩洞的尽头，是一条暗河。
河面不宽，两丈左右。水流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