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般的冷。是那种冷到骨头缝里、冷到心脏都停跳一拍的冷。林黯本能地憋住气，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连光都照不透的黑。腰间的陶土灯盏在苏挽雪手里，他身上没有任何光源。
他往下沉。
下沉的速度比想象中快。水的浮力好像在这里不起作用，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拽，使劲地拽，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他的脚踝往下拉。
他低头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没用。拽他的那股力量太大，他越挣扎，沉得越快。
腰间的绳子绷紧了。苏挽雪在上面拽着绳子，想把他拉上去。但那股力量太大，绳子绷得像快断，他下沉的速度只是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然后继续往下坠。
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的，黏的，像踩进一摊烂泥里。脚陷进去，没到脚踝，还在往下陷。
淤泥。
那根篙插着的地方，就是这层淤泥。
林黯试着把脚拔出来，拔不动。淤泥像活的一样，紧紧地吸住他的脚，还在继续往下吞。小腿已经陷进去了，膝盖以下全在淤泥里，冰凉黏腻的东西顺着腿往上爬。
他深吸一口气——吸进来的是水，不是空气。
憋着的那口气快用完了。胸口像要炸开，眼前开始发黑。
他拔出破军剑，剑身上暗金纹路亮起，离火之力灌注，剑身周围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不是沸腾，是被离火之力灼烧的水气化。
他把剑往脚下的淤泥里刺。
剑刺进去，淤泥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像什么东西被烫到的“嗤”声。淤泥松动了一下，那股吸力稍微减弱。
林黯趁机用力拔腿。拔出一条，再拔另一条。脚从淤泥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两大团黑乎乎的东西，黏在腿上，甩都甩不掉。
他蹬着水——不，蹬着什么也蹬不着。脚下没有着力点，只有那层淤泥，离他不到两尺远。
淤泥还在往上涌。
不是他往下沉，是淤泥往上涌。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这片水底，不是普通的河床。这层淤泥，是活的。它在往上长，想把掉进来的所有东西都吞进去。
腰间的绳子又绷紧了。这回不是往下拽，是往上拉。苏挽雪在上面拼了命地拉绳子，想把他拽上去。
他抓住绳子，借着那股力往上挣。
脚底，淤泥已经涌到他脚下不到一尺的地方。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像无数只手，往上伸着，想抓住他的脚踝。
他蹬水，使劲蹬。
绳子绷得更紧，他被拉着往上浮。
淤泥涌到他脚底，差一点就够着了。差一点。
他浮出淤泥的范围。那股往下拽的力量消失了，只剩下正常的浮力，托着他往上漂。
但他没往上漂多久。
头顶，是那片幽蓝光点围成的圆圈。光点透过水面照下来，能看见苏挽雪趴在船舷上，右手死死拽着绳子，脸都憋红了。陶土灯盏放在她身边，橘黄色的光照着她焦急的脸。
他快浮到水面了。
然后——
脚踝一紧。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他低头。
一只惨白的、肿胀的、五指还在蠕动的手，从淤泥里伸出来，死死地攥住他的脚踝。
手连着一条同样惨白肿胀的手臂，手臂连着一具尸体——那具刚才给他指路的、脸上皮都快烂没了的尸体。
它浮上来了。从淤泥里浮上来了。
那双浑浊的、没有瞳孔的眼睛，正看着他。
林黯握紧破军剑，剑锋向下，准备刺。
但那具尸体没有攻击。
它只是攥着他的脚踝，不让他往上浮。另一只手——另一只同样惨白肿胀的手——往上指了指。
林黯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
头顶，是那片幽蓝光点围成的圆圈。光点透过水面照下来，晃得人眼晕。但透过那些光点，他能看见——
水面上方，不是船底。
是一片巨大的、倒悬着的……东西。
像山，又不像山。有轮廓，有起伏，有沟壑。但它是倒着的，山顶朝下，山脚朝上。倒悬在这片水域的顶端，像一只巨大的、沉睡的巨兽的腹部。
那不是山。
那是……
林黯脑子里闪过老观主说的话：“不周山下面封着什么？”
封着圣印的前身。封着渊墟的核。
这片水域上面，就是不周山？
不，不对。青姑说，要走三天才能到不周山外围。他们才走了不到一天。
那这是什么？
尸体攥着他的脚踝，不让他浮上去。它又指了指那个倒悬的巨影，然后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林黯。
林黯盯着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