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黯看着他。
最后一个徒弟。等在这儿。等了三百年来。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你知道他没回来?”林黯问。
那人点头。
“知道。”
“那你还等?”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
“不等,能去哪儿?”
林黯说不出话。
那人把火棍递给他。
“拿着。”
林黯接过来。火棍很轻,像一根空心的木头。火在上面烧着,不烫。
那人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小布包,很旧,布都磨破了。他递给林黯。
林黯打开。里面是一块玉。巴掌大,青色的,上面刻着纹路。和封门令上的纹路一样,但更复杂,更密。
“这是什么?”
“第七块。”那人说。
林黯愣住了。
“第七枚碎片?”
那人点头。
“青木印。他一直带在身上。下去之前,给我的。”
林黯看着那块玉。青色的,温润,握在手里有点凉。他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胸口那几枚碎片忽然跳了一下,像活过来一样。
是真的。
第七枚碎片。
他睁开眼,看着那人。
“你一直带在身上?”
那人点头。
“等了三百年来,就等拿着灯来的。”
林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指了指那道口子。
“下去吧。他在下面。”
林黯把青木印收好,握紧火棍,看了看苏挽雪。
苏挽雪点头。
两人走到口子前,往下看。台阶很陡,很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下面涌上来,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林黯回头看着那人。
“你不下去?”
那人摇头。
“走不动了。”
林黯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下去之后,你呢?”
那人没说话。他慢慢走回棺材旁边,靠着棺材,慢慢蹲下去。蹲回那个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等着。”他说。
林黯看着他。
等了三百年来。还要等。
“等什么?”
那人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等你回来。”
林黯愣住了。
那人又说了一遍。
“你回来,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那人没回答。他靠在棺材上,慢慢闭上眼睛。
林黯等了等。他没再开口。
林黯转过身,看着那道口子。火光照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往下走。
苏挽雪跟在后面。
台阶很窄,窄到只能侧着身子走。两边是石头,冰凉,粗糙。手扶上去,能摸到刻着的纹路。和封门令上的一样。和棺材盖上的一样。和那道斜坡上的一样。
一路向下。
走了很久。
久到林黯数不清走了多少级台阶。那些台阶像没有尽头,一级一级,一直往下,一直往下。
火棍上的火一直烧着,不灭,也不旺。就那样一小团,照着脚下的路。
苏挽雪在后面,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她的手很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
又走了很久。
忽然,台阶到头了。
不是平地的尽头。是台阶忽然断了。前面是空的。黑漆漆的空,什么都看不见。
林黯举起火棍,往前照。
火光照出去,照出一点轮廓。
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很大很大,大到火光照不到边。脚下是平的,石头铺的,很光滑。往前走了几步,能看见地上有东西。
是脚印。
不是一个人的脚印。是很多人的。密密麻麻,踩在石头上,一层叠一层。有的脚印很大,有的很小,有的深,有的浅。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到黑暗里看不见的地方。
林黯蹲下来看了看。
那些脚印很旧。旧到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这些是什么?”苏挽雪问。
林黯摇头。他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东西。
不是脚印。是别的。
他举起火棍,往前照。
火光照过去,照出一个人形。
不是活人。是一尊石像。很大,比人高出一大截。石像站着,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身上穿着盔甲,盔甲上刻满了纹路。脸看不清,低着头,只能看见一个下巴。
林黯绕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