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起来还是远。
灰淹到下巴，两个人只能仰着头，手脚并用往前划。那些灰太细了，抓不住，手伸进去，从指缝里漏出去，什么力气都使不上。
林黯举着火棍的那只手已经麻了。他不知道举了多久，只知道不能放下来。火不能灭。灭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挽雪在他旁边。她一只手抓着灰，一下一下往前扒。那只断臂吊在身前，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她脸上都是灰，沾在眉毛上，沾在睫毛上，只剩下两只眼睛还干净，盯着前面那扇门。
那扇门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清门上的纹路。
和封门令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密，更深。那些纹路从门边一直延伸到中间，在中间汇成一个图案——是一只眼睛。闭着的眼睛。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红色的。不是火那种橘红，是更深的那种红，像血兑了水，稀稀的，淡的。
林黯划到门跟前，伸手摸了一下。
门是凉的。很凉，凉得扎手。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热的。不烫，就是热，像有人站在门那边，隔着门在呼吸。
他回头看了看苏挽雪。
苏挽雪点头。
他用力推门。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想起那些纹路。他掏出封门令，按在门上。
封门令上的光刚亮起来，门上的纹路忽然活了。那些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从门边往中间跑，最后全都汇到那只闭着的眼睛里。
那只眼睛睁开了。
不是真的睁开。是纹路亮起来，看着像睁开了。那只眼睛看着林黯，红色的，很深，像看进他心里去。
林黯愣在那儿，和那只眼睛对视。
眼睛忽然眨了一下。
林黯心里一紧。
门开了。
不是往两边开的。是往下沉的。整扇门往下沉，沉进灰里，露出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是红的，很亮，亮得刺眼。
林黯举起火棍往里面照。火光照进去，被那些红一冲，就看不见了。那点火太弱了，像往火堆里扔一根火柴，一点用都没有。
他把火棍递给苏挽雪。
“拿着。”
苏挽雪接过来。
林黯趴在洞口边上，往里看。
里面很大。比他想的大的多。红的，到处都红的。不是火烧的那种红，是东西本身是红的。地面是红的，墙壁是红的，头顶也是红的。
地面不是平的。是往下斜的。很陡的斜坡，一直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斜坡上有东西。
是脚印。
不是灰里那种密密麻麻的脚印。是零散的，一个两个，间隔很远。脚印很大，比人的脚大，看着不像人踩出来的。
林黯缩回来，看着苏挽雪。
“我先进。你跟在后面。”
苏挽雪点头。
林黯钻进洞口，踩着斜坡往下走。
脚踩上去，地面是软的。不是泥那种软，是像踩在肉上那种软。稍微用力，就往下陷一点。他低头看——地面是红的，但仔细看，能看见纹路。很细的纹路，密密麻麻，像人的血管。
他抬头看前面。
斜坡很长，一直往下。两边是墙壁，也是红的，也是软的。墙上也有纹路，比地上的粗，一条一条，像人的筋。
他继续往下走。
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心跳。咚。咚。咚。
不是从前面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从地上，从墙上，从头顶，全都传来这个声音。
咚。咚。咚。
很慢。很沉。每一下都震得胸口发闷。
林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挽雪跟在后面，手里举着火棍。火光在她脸上晃，忽明忽暗。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皱着眉，听着那个声音。
“听见了？”林黯问。
苏挽雪点头。
“是什么？”
林黯摇头。
他继续往下走。
越往下，那个声音越响。咚。咚。咚。震得耳朵嗡嗡响。震得心口也跟着跳。一下一下，和那个声音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心跳，哪个是那个声音。
走到后来，林黯忽然发现一件事。
那个声音在变快。
刚开始很慢，咚一下要等很久。现在快了，咚一下，等一小会儿，又咚一下。还在继续快。
他停下来，仔细听。
咚。咚。咚。咚。咚。
确实在快。
他想起一件事。
心跳。
这是心跳。
这地方有心脏。
他猛地抬头往前看。
前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