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太子。太子死之前说的那句话。“护住这片山河。”
护住了吗?
还没。
他又想起戍十七。守在门那儿,守到力竭而死。想起岳沉锋。镇在黑山三百年,最后只剩一把剑。想起寒鸦。被污秽侵蚀成尸傀,求他解脱。
他们都死了。
轮到他了。
他站起来。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想好了?”
林黯点头。
“想好了。”
女人也站起来。她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一点。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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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不是一般的凉,是那种凉到骨头里的凉。林黯低头看——那只手很白,白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骨头是金色的。
“你等等。”她说。
林黯愣了一下。
“等什么?”
女人没回答。她转过头,看着下面。
下面有动静。
苏挽雪在爬台阶。
她一只手扒着台阶,一点一点往上爬。那只断臂吊在身前,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她爬得很慢,每爬一级都要停一下。但她没停。
林黯看着她,没动。
女人也看着她。
爬了很久。爬到顶的时候,苏挽雪手一软,差点摔下去。林黯一把抓住她,把她拉上来。
她站在台子上,喘着气。脸上都是汗,和灰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那只完好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她看着林黯。
“你要烧进去?”
林黯没说话。
她又问了一遍。
“你要烧进去?”
林黯点头。
苏挽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
林黯愣了一下。
苏挽雪站在那儿,手还举着,在抖。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红了。
“你烧进去,我呢?”
林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挽雪继续说:“一路走到这儿,死了多少人?太子,戍十七,岳沉锋,寒鸦,江月宁——我都记着。他们为什么死?不就是让你走到这儿?”
她顿了顿。
“你走到这儿了,然后烧进去。我呢?”
林黯看着她,说不出话。
她说的对。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个女人忽然开口:
“她不能下去。”
苏挽雪转过头看她。
“为什么?”
女人指着她。
“你是钥匙。”
苏挽雪愣住了。
“钥匙怎么了?”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钥匙烧不干净。”
苏挽雪没听懂。
女人继续说:“钥匙是用来开锁的。开了锁,才能烧。你下去,锁开了,火就灭了。”
苏挽雪脸色变了。
“那我怎么办?”
女人看着她。
“等。”
苏挽雪愣住了。
“等什么?”
女人没回答。她转过身,走到那盏灯跟前。伸手进去——伸进那团火里。
那团火烧着她的手,但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的手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摸了一会儿,她抽出手。
手里拿着一块东西。
是石头。巴掌大,黑色的,上面刻着纹路。
她走回来,把那块石头递给林黯。
林黯接过来。黑的,很沉,冰凉。
“这是什么?”
“渊印的另一半。”女人说。
林黯愣了一下。他掏出怀里那一半。两块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合成一块完整的。
合上的那一瞬间,那块石头忽然亮起来。金色的光,很亮,亮得刺眼。那些刻着的纹路一道一道亮起来,从石头里往外爬,爬到他手上,爬到胳膊上,爬到胸口。
胸口那几枚碎片忽然跳起来。
离火。庚金。玄龟。戍土。玄蛇。青木。
六枚一起跳。跳得很快,很乱,像活过来一样。
然后那块石头里有什么东西涌进来。
不是光。是别的东西。
是记忆。
无数人的记忆。
林黯看见一个人站在山门前。很年轻,二十出头。他伸出手,按在门上。门上的符文亮起来,他回过头,说:“我叫戍十九。”
画面一闪。
戍十九被钉在柱子上。铁链缠着肩膀,缠着腰